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这些情感无法用方程描述,无法精确量化。但它们真实存在,强烈而复杂。我用科学概念讨论它们,不是要否定它们,而是试图理解它们在我生命中的位置和意义。”
杨清渝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而深邃。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在明亮中显得真实而脆弱。
“我的直接情感是,”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当我看到你站在雪夜的咖啡馆外时,我感到一种熟悉的温暖。当我收到你的匿名便签时,我感到被关心。当我与你讨论化学比喻时,我感到智力上的愉悦。当我看到你在技术评审中的专业表现时,我感到骄傲。当我期待与你的对话时,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这些情感也复杂而强烈。我也试图用理性和规则理解它们,控制它们,但有时候它们会突破理性的边界,让我感到……害怕。”
“害怕什么?”顾屿问。
“害怕再次受伤。”杨清渝坦诚地说,“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在事业关键时分心,害怕投入感情后发现不合适,害怕……无法控制的化学反应。”
顾屿理解她的恐惧。这也是他的恐惧。
“但我们在尝试,”他说,“用我们的方式,带着所有的谨慎和规则,尝试进行这个反应。我们不否认恐惧,但也不让恐惧完全阻止我们。”
杨清渝点点头,目光看向远方:“是的。我们在尝试。这就是我们做的:在恐惧和希望之间,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在理性和情感之间,尝试建立一座桥。”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冬日下午的宁静。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传来,有鸽子在草坪上觅食,有云朵在蓝天上缓缓移动。
“时间不早了,”杨清渝最终说,看了看手表,“我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
“我该回去准备明天的工作了。”顾屿说。
他们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中间桥上,他们停下脚步,看着河面上夕阳的金色光芒。
“这座桥,”杨清渝轻声说,“今天承载了我们的对话,我们的坦诚,我们的情感。它比来的时候更坚固了一些。”
“是的。”顾屿同意,“每次接触,每次对话,每次坦诚的交流,都增加了桥的强度和稳定性。”
他们看着彼此,在夕阳的光线中,眼神中有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
“那么,下周五的评估见?”杨清渝说。
“下周五见。”顾屿回应。
他们没有立即分开,而是继续并肩站在桥上,看着夕阳在河面上投下金色的光芒,看着河水承载着光芒流向远方。
“顾屿。”杨清渝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嗯?”
“谢谢你今天的坦诚。”她说,“也谢谢你……还在尝试。”
顾屿看着她,在夕阳的光辉中,她的脸柔和而真实,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深刻的情感。
“也谢谢你还在尝试。”他说。
他们最终分开,各自走向桥的两端。顾屿走向新城方向,杨清渝走向老城方向。
走到桥的另一端,顾屿回头看了一眼。杨清渝也正好回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隔着整座桥的距离。
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顾屿也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心中有一种温暖的充实感,像化学反应中产物逐渐积累,像桥的结构逐渐加固。
今天的散步不是正式的评估,但比任何评估都更重要。他们放下了部分科学比喻,直接谈论了情感,坦诚了恐惧,确认了彼此的努力。
这是一个重要的进展。
他们的桥更坚固了。
他们的反应在继续。
产物在积累。
可能性在增加。
顾屿不知道这个反应最终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这座桥最终会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他愿意继续建造这座桥,继续这个反应,继续与杨清渝一起探索这个复杂而美丽的化学过程。
在时间中,在对话中,在逐渐增长的信任和理解中。
走向那个未知的,但充满希望的可能性。
因为有些桥,一旦开始建造,就必须完成。
有些反应,一旦开始,就必须进行到底。
而他们,选择了开始。
现在,他们正在过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