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乱成了一锅粥,百姓让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官兵逼到了擂台边上。人叠着人,哪儿都出不去。外头已经有要大动刀戈的意思了,眼看着这块地方就要变成战场。
一边是平原王的驻防兵马,一边是皇后娘娘派来的王师。真把此地当了战场,在场这些人再是会十八般武艺,也不过是王权刀下的鱼肉。
这个道理叶疏云明白,霍慈更明白。
“我带你们先出去。”霍慈马上道。
“那其他人呢?”叶疏云立刻问。
霍慈:“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回来一个一个接。”
“二姐!”阿白指着乱成一团的皇家看台,急得喊出声。
“叶二姑娘在渤海王身侧,少宗主和王爷的护卫都会极力护驾,比这儿安全得多。”霍慈冷静分析,“叶大夫先撤,我宗人手才好陆续把百姓带出来。真有伤了碰了的,还得请叶大夫接应着。”
一下子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各门各派都在集中精力召集人马,想法子撤出风暴中心。霍慈说得倒也没错。
可叶疏云摇了摇头。
“霍大哥,咱们走不掉了。”
山门扼着险要,两军列阵相持。
平原王的驻防兵马守着内场,一层一层壁垒,戈甲上凝着寒气。皇后娘娘的王师屯在外门,两翼迂回过去,悄没声息地合围了上来。满地都是兵甲,旗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内外攻守相扼,死寂压着四野,锋芒全蓄着,只等顷刻交兵。一直静观其变的平原王刘祯,这回胸中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他眼睛都红了,推开两侧的侍卫,站到了阵前。
武陵侯刘弃见他沉不住气,愈发来劲。他居高临下,字字都搬出皇后懿旨和朝堂典律,朗声细数罪状,把刘祯驻防守郡,护卫王驾的举动,全给说成了私蓄兵力,意图割据谋逆的铁证。
句句颠倒黑白,句句都是要置人于死地。
“纯属栽赃构陷!”刘祯五指死死攥住腰间剑柄,指节都攥白了,“本王镇守平原郡,驻防御敌,一心护国护朝!你却凭空捏造逆罪,恶意抹黑!”
“说到底,是你私心作祟,蓄意挑拨兄弟阋墙,借朝堂之名构陷手足,只为扫清你登顶路上的障碍!”
面对怒斥,刘弃毫无愧色,反倒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朝堂律法在前,皇后懿旨在上,何谓构陷?”他语气冷得很,“平原王私掌重兵,不听调遣,本就是悖逆之举。本侯奉皇后娘娘之命勘乱肃奸,秉公办案,何来私心?”
“你目无君上,如今百口莫辩,不过是自知罪孽败露的狡辩!”
“秉公办案?”刘祯气得反倒笑了,那笑声有些悲凉,“刘弃啊刘弃,你不过是皇后鞍前马后的狗腿子!甘心被她驱使,替她屠戮宗室,排除异己!”
“你自恃身为皇长子,身份尊贵,便以为借她之手扳倒本王,拉上渤海王陪葬,便有和当今太子一争之力?简直愚不可及!”
刘祯跨步而出,抽出侍卫宝剑,剑尖直指刘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我相争,不过是鹬蚌互耗,到头来只会让皇后坐收渔利!她今日容你,不过是需你为刀,替她除了本王。待我兵败身陨,你没了利用价值,下一个被清算的便是你!”
刘弃听了,眼底那点倨傲一下子褪了,掠过一抹极深的晦暗。
这些话,他哪能不明白呢。
庶长子又怎样,贵为武陵侯又怎样。他不过是皇后借势制衡宗室的一枚棋子,这场兄弟相残,到头来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可深宫朝堂,权场凶险,早就没退路了。
不争,便只能等死。
片刻心绪翻涌,他全敛进了眼底,又得意起来。
“冥顽不灵,忤逆犯上!”刘弃抬手挥令,“全军列阵,剿平逆党!”
话音未落,王师就动了,铁蹄踏碎了尘土,合围之势一下子收紧。刘祯麾下的兵马也拔了刀。
刹那间,山门内外戈矛相撞,金铁争鸣响彻四野。
摩严教伙同一干乌合之众应声围攻看台,想打破天门宗的护卫,把三家中立门派的首脑都控制住。
“护驾!”
凌佶带着手下弟子如城墙般挡在渤海王身前,一眨眼已经和摩严教缠斗上了。
另一边,凌显扬和裴无赦,也快分出胜负了。
看台之后的山崖劲风呼啸。
两道赤红刀影交织缠斗。
二人使的,竟是同一套赤风刀法。
凌显扬的刀法早已练到了家,这么多年打磨下来,每一招都又准又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刀芒流转,招招都锁死了破绽。从交手起就稳稳压着打,全程占着上风。
裴无赦虽同用赤风刀法,路数却格外别扭。他硬把自创的招式糅了进去,和正统刀法拧着来,不光招式又累又滞,还打乱了原本的气韵节奏。破绽百出。数十回合下来,他章法全乱了,攻也不是守也不是,被凌显扬一步步压着打。
叶疏云眼睛死死盯住那一处。
他在人海里被霍慈和阿白护送着往天门宗的地界推搡,可一直仰着脖子看着战局中心。凌显扬在此人手下败过一次。
这回会怎么样,谁说得准呢。
那次输了情有可原,可输了就是输了。今日这场比试非同寻常,是拿命相搏,容不得一点疏漏。叶疏云咽了咽口水。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再想下去。
再看眼前战况,全场都觉得胜负已定了。
可战局一下子就反了过来!
正要乘胜追击的凌显扬,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的刀风一下子虚了,散了。一股阴冷滞涩的力量一下子锁死了胸腹经脉,任他怎么强行催劲,丹田气血依旧凝滞不通,半分内力也提不起来。体内有一股越烧越烈的阴湿寒毒,正一口一口啃着五脏六腑。
潜伏了这么久,竟一点都没察觉。
此前酣战真气激荡,毒性被悄悄激发,这会儿彻底爆发了,把他周身的气力一下子全卸了个干净。
裴无赦嘴角一勾。
他等的就是此刻。
抛开那些累赘的自创招式,他裹着刀芒破空疾斩,直取凌显扬心口。
凌显扬气血被封,身法也滞住了。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