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刃轰然劈中前胸,衣帛碎了,皮肉翻裂,一道深重的伤口瞬时涌出鲜血。
“显扬!”
叶疏云一声喊出来,呼吸一滞,声音都在抖:“他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显,显扬像是中毒了!”
剧痛钻心,凌显扬却没倒下。
他强忍着经脉剧痛,沉身翻腕,把残余的那点微薄内力全灌进了刀身,反手劈出一道凝练刀风,硬接这致命一击。
两道同源的赤风刀气轰然对冲。
一者是残力硬撑的雄浑刀势,一者是全盛迸发的凌厉锋芒。
狂暴气浪瞬间炸开。
看台护栏,木柱,青石全崩碎炸裂,木屑碎石漫天飞溅。看台一侧,顷刻成了废墟,什么都没剩下,巨响震彻全场。
气浪渐歇,二人落了地。
凌显扬身形剧烈一晃,胸腹里那股毒痛翻涌难忍,一口又浓又臭的黑血猛地呕了出来,滴在地上,刺目惊心。他单膝重重跪地,拄刀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前胸的伤口血止不住,浸透了衣衫。每喘一口气都牵扯着经脉剧痛,喘息声又重又刺耳。周身气力散尽了,刀光彻底黯了下去。
众人都惊得没了声,漫天烟尘未散,全场还沉浸在战局一下子变了的错愕里。谁也没想到,裴无赦竟丢下了近在咫尺,毫无还手之力的凌显扬,他眼底没有半点恋战的意思,身形一纵,借着刀气炸开的乱劲儿直冲进去,冲破一层层侍卫防线,目标直指看台深处被重兵护卫的平原王刘祯!
一众侍卫猝不及防,刀气余威还没散尽,视线又被烟尘遮挡住了,根本来不及结阵阻拦。
赤红刀影一闪而过。数名拦路侍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倒地。
平原王的面色一下子白了。
方才还疾言厉色,威严十足地号令兵马,那股王霸之气这会儿全没了。他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慌乱间抬手要挡,身子却因惊惧僵在了原地,连后退都做不到。
一抹凛冽刀光抹过,精准切断了脖颈经脉!
利刃入肉无声,随即迸出滚烫的鲜血,刘祯喉间发出嗬嗬的破风哑响,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一道狰狞血线瞬间崩开,皮肉外翻,鲜血喷涌如泉。
他双目死死瞪圆,盛满了不甘与惊恐,身子直往后瘫倒,重重砸落,转瞬就没了气。
血腥味一下子飘满了全场。
一侧,武陵侯刘弃目睹了全程,嘴角狠狠勾起一抹得意至极的冷笑,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眉眼间满是阴鸷快意。
平原王一死,朝中掣肘去了大半,他算了那么久的账,借着这场武斗大乱,总算是遂了心意。
紧绷多日的心神一下子松了下来,险些笑出声,只碍于场合勉强忍住了,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什么也藏不住。
刺杀得手,裴无赦落了地,半分也没停留。
刀锋一转,赤红刀芒再度凛冽亮起,顺势扑向另一侧的渤海王刘沅。
杀意凛冽,毫不留情。
刘沅见平原王就这么让人割了喉,惊诧是有的,却没像旁人以为的那样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倒是镇定得很。
见惯了江湖打杀,他心里明白得很,下一个不就是自己吗?
脑子里还在想法子应对,身体已先行一步侧身躲闪。
可方位被刀势锁死了,近身侍卫拼死扑上,数人以肉身层层格挡,硬生生挡在了渤海王身前。
刀锋贯出,破开了侍卫的护体劲气。就差那么一点的工夫,一道素衣身影掠了过来。叶二姑娘身形轻灵,却想也不想地抬手挡了上去。
“二姐——”阿白撕心裂肺地喊。
赤风刀锋利无比,硬生生劈砍在她小臂之上,衣襟瞬间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赫然绽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滴,把衣袖都染红了。
叶淑兰身形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强忍着手骨剧痛,没发出一声痛呼,眼底只剩倔强与警惕,刘沅又怒又怜,一把将人拽至身后。
可这一记格挡只堪堪卸去了部分刀势,没能完全拦下杀招。
裴无赦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波动,手腕再翻,第二记杀招紧跟着就到了。
刀势更狠更疾,直劈渤海王头颅要害。
就在刀锋及顶的刹那——一道剑意破空而至。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凌佶硬生生扛住了绝大部分刀力,臂腕经脉震颤发麻,虎口崩裂渗血,却死死攥紧剑柄不肯退让。
可刀势余劲依旧凶悍,偏斜着擦过格挡兵刃,狠狠劈落在渤海王肩头,又是一道狰狞的伤口炸开,刀锋切入肩胛寸余,深及筋骨,鲜血瞬间浸透了王袍。
刘沅剧烈一颤,疼得浑身僵直,额头爆出细密冷汗,脸色灰白,他死死咬着牙,摇摇欲坠,却强撑着没有失态倒地。
命是捡回来了,人却已身受重创,左肩彻底没了气力,再也抬不动了。
短短数息之间,看台血流遍地,局势彻底翻了个个儿。
凌佶拼死护着。
刘沅知道,天门宗在其身后,会随着渤海王生而生,渤海王死而死。
可今日生死与共的,只有输家。
他是王侯而非侠士。
今日战场是政敌倾轧,绝不是争个门派高低,输赢不能拿义气和豪气去赌。他要活,更要自己荫蔽下的大部分人能活。
既然以身入局,只得将计就计,寻一点转圜的余地罢了。
“王兄!够了……”刘沅捂着肩膀跪下,
“请听我一言,再治罪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