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林如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林福吗,人可送走了?”
老管家忙回道:“刘知府请两位天使去府衙安歇,后日天使便要回京。奴才想着,姑娘既见过刘太太,不如明日请姑娘亲去刘府,托刘大人代送仪程。”
林如海有些奇怪:“怎么不进来回话?”
老管家为难地看看身边的冯紫英,道:“冯公子要拜见老爷,听说姑娘在诊脉,奴才便陪着冯公子等一会儿。”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林如海的声音:“请冯公子进来吧。”
“可是老爷……”老管家有些错愕自家老爷的决定,几十年的服从性到底占了上风,向冯紫英一展手:“冯公子,请。”
冯紫英也有些奇怪林如海这个决定,不过他很沉得住气,向老管家点了下头,就着他打起的帘子直接走了进去。
屋里林如海正坐在八仙桌前与邓靖相对饮茶,整个人的精神哪儿有刚才的萎靡?冯紫英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并未见林黛玉的身影。
想是已经躲进内室去了。
见他进门,林如海和邓靖都站起身来,齐笑着向他打招呼:“主公来了。”
冯紫英点了点头,先对邓靖说道:“邓太医在扬州可还住得惯?”
邓靖爽朗一笑:“当年幸亏冯将军力保,才让老朽有这几年的轻省日子,扬州又是我家乡,怎么住不惯。”
林如海便道:“不知冯将军与邓太医还有如此渊源,倒让我得了便宜。”
难怪以倔强闻名的邓靖,竟然配合自己装病,原来不是和自己同被太上皇厌弃同病相怜。刚才又与自己同样称主公,可见是得了冯紫英的吩咐行事。
小小年纪,行事如此周到,收拢人心如此厉害,自己的确跟对了人。
冯紫英微微一笑,又问邓靖道:“如今林大人的伤如何了?”
内室传来轻轻的抽气之声,冯紫英练武的人,耳力本就强出常人不少,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邓靖笑的很轻松:“虽然昨夜给林大人吃了些君臣相克的药,令他早起现出病重之态,好在人走后已经服了解药,只需要再静养个多月,便可长行。”
为何要长行,屋里的人都十分清楚,里屋守着的林黛玉同样明白,于是冯紫英又听到了低低抽泣之音。
这次的抽泣声没有压制得住,林如海和邓靖同样听到了。邓靖便看着林如海说:“县主万事都好,只是聪慧太过,心思着实细腻,于养身子并不是好事。”
林如海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眼前的冯紫英是自己看好的人,听到这话对自己闺女印象不好可怎么办?
邓靖被瞪得一愣,以为林如海是不愿冯紫英知晓黛玉也在房中,怕对黛玉声名有碍,心想自己昨天给林如海那副药是不是剂量太大,以至现在脑子还不好使——老管家刚才禀报的时候,冯紫英可在旁边呢。
他有些心虚地看林如海一眼,站起身来对冯紫英道:“主公急着见林大人,想是有话要说,老朽这便告辞了。在扬州有什么事,只管让人来知会老朽,别的不能,为主公带的人诊诊脉,老朽还是能做的。”
冯紫英接下他的好意:“改日必亲去邓太医府上拜访。”
林如海想不明白邓靖为何突然神色有些发虚,眼睁睁看着他出门,远远说了一句替黛玉调理身子的药方,他还得回去再斟酌一下,忙扬声应下,又令老管家好生送邓太医出门。守在林府门口的人,眼见着邓靖一副心虚模样出门,以为是对林如海的伤情不乐观,算是歪打正着。
这边冯紫英重新向林如海道贺,换来的是林如海的苦笑:“我封不封伯还在其次,倒是小女得了封号,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多谢主公替我想出捐书的法子,不然我便是去了,也放心不下小女。”
屋里抽泣的声音更大了两分,同时有人小声劝慰。林如海目视通往内室的门帘,目中全是痛惜,脸上却带着希冀:“女儿不必忧心。刚才邓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为父的身子不日便可痊愈。”
“来吧,出来谢过主公提点之恩。”林如海向内室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