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忠冷冷看他一眼:“怕是现在人已经去了。”
秦业直接瘫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义忠,喃喃道:“郡主此时暴毙,太上皇那里问起来,王爷该如何向太上皇交待?”
“一个养生堂抱来的从五品小官儿之女,与本王有何相干。”从来没被承认身份的人,自己咬定当年年幼,并不知道她的身世,太上皇还能为了她不再用自己不成?
让忠顺那个骑墙的跟当今打擂台,太上皇应该没老糊涂到那种程度。
冷静下来的义忠,淡淡对着秦业挥了下手:“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
秦业有心想告诉义忠郡王,虽然秦可卿只在宁荣两府走动,可宁荣两府都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哪次年节不是大张旗鼓地宴客,而贾母最爱做的,就是当着来客,向大家介绍自己“最得意的重孙媳妇”。
贾母如此做作之下,谁会认为秦可卿只是从五品小官养女?
贾母、王夫人、贾元春!
自觉将线串起来的秦业,膝行一步,向义忠道:“下臣怀疑那打探消息之人,必是荣国府之人无疑,还请王爷尽快除之。”
“到这个时候,你还只是怀疑?”义忠真心觉得父亲留给自己的这些人,多年没有晋升,根本不是为了守拙,而是晋升不上去——能把宁国府的下仆一个一个拉去喝酒的,除了荣国府外,还有什么人行事如此方便?!
“去吧,你女儿既没了,也该是你归隐的时候了。”义忠尽量心了火气,平静地重复自己的要求。
秦业便是一呆。
虽然原来的计划的确如此,可他归隐的诱发条件,是丧女之痛后发觉儿子与尼姑有染,直接气死了事。
至于世人发现那庵堂是荣国府的家庵,传出什么关于荣国府不好听的话来,就与他一个“死人”没关系了。
想到自己诈死之后,不好在京中走动,儿子秦钟一人不知能不能支应得过来,秦业少不得低声求道:“下臣的儿子,如今尚未及冠,从未经过大事,还请王爷着人照管一二。”千万别弄假成真。
义忠冷冷看着跪在自己脚下乞怜之人,难免想到如果不是父亲坏事,这样向自己乞怜的何止一人?全天下的人都要认自己为主,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都是因为贾代善!
现在贾代善的后人,又在用父亲血脉之人为他们自己铺路!
义忠的目光,早已经穿透子门板,如一条毒蛇一样望向京中西城方向。
冯紫英这里却是欢声笑语。
这是他回京后终于能与柳湘莲等人相聚,虽然两个月间没有断了消息,哪如见面聊得畅快,自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
倪二见柳湘莲又要敬冯紫英,急道:“柳二爷如今也会奉承人了,如何只落下我一个。”
柳湘莲浑不在意:“我不好好敬冯大哥两杯,赵健什么时候能从扬州回来。”
冯紫英借机放下杯子:“若想让赵健回来,纵是把我灌醉了也不中用。”
柳湘莲急道:“营里那么一大摊子事,只我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冯大哥不是说林大人家里自有人手,很不用赵健在那边照应?”
倪二也说:“我这边倒是又发现了两三个能用的人,可以补到柳二爷营里。让他们随众办事还行,自己行动或管人却欠些火候。”
说来说去,不过是对从未谋面的林军师并不看重。
冯紫英只好郑重对两人道:“林先生是我花了大心思才劝动的,是真正有大才之人。咱们都是粗汉,成大事之后,总不能还跟人比拳头大小,那时才是林先生展才的时机。因此来日你等见了林先生,都跟他多学着些,不可对他无理。”
他的脸一沉,柳湘莲等人都不吭声,场面一下冷了下来。
日后还要一处共事,自己的兄弟与军师,不能没见面就心生芥蒂,冯紫英便把林如海交给自己的银子和盐引之事说了,又将他如何出主意让当今发现自己与义忠曾有换子之议一起讲了出来。
说完,定定等着柳湘莲等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