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与倪二听后都惊道:“自来没听大哥说过。”
琪官只默默喝下一杯酒,面上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冯紫英看了他一眼,才道: “我以前总想着,时间还早,何必让你们跟着揪心。倒是林先生提醒了我,虽然我们手里的人渐多,钱也比以前充足,真行大事却差得远,倒不如从中取个巧。”
柳湘莲把手中酒往嘴里一倒,杯子呯地一声放到桌上:“我这条命都是大哥救下来的,不管大哥说怎么干,我没有不跟着的。取巧就取巧,不过是功劳大小而已。”
倪二则脸色有些复杂:“京里如今倒有些人悄悄议论,我还想着是不是仇良要给大爷上眼药,已经让人往他家门口泼了几次粪。”
“泼了便泼了,”柳湘莲不以为意地说:“什么时候收拾他都不冤枉。”
冯紫英向他摇了摇头,道:“以前咱们小打小闹,这些事做也就做了。如今咱们手下每个人都有大用,不必再为他费心。你还怕日后没有收拾他的时候吗。”
柳湘莲没再说话,倪二老实点头应下:“如此我便让人停手。”
冯紫英想想道:“也不必马上停手,只再想办法让仇家的下人,帮着扩散一下传言便是。”既然义忠已是必死之人,何妨让他的人先给当今添点堵,哪怕断掉当今的一根手指也好。
见二人不解,少不得把林如海与自己的分析说与他们,两人才算对还未谋面的军师有些信服。
冯紫英便跟柳湘莲定下,明日跟自己监查义忠的人选。至于倪二,除了仇家外,凡是当今得用的大臣家里的下仆,能利用的都利用上,务必将谣言传到各府内宅去。而琪官儿,还是要在各府内打探消息。
酒散之际,冯紫英叫住了琪官,问他:“换子之事,你是从哪府里听说的?”
琪官就是一笑:“就知道瞒不过大爷去。不过是那日在忠顺王府服侍王爷吃酒,听他与幕僚说了一嘴。”
“忠顺是怎么说的?”冯紫英一面扒拉着原著里的忠顺事迹,一面问琪官。
琪官撇了下嘴,道:“忠顺只让那人闭嘴,说不管谁是义忠亲王的儿子,都不耽误他寻欢作乐。”
这个回答很忠顺王,可是冯紫英却有些不相信。君不见这位王爷出场次数虽少,可每次出场都对荣国府不利?
若说寻琪官导致贾宝玉挨打,还跟寻欢作乐沾边,可查抄荣国府,为何坐镇的偏偏是他,还不值得玩味吗?
冯紫英只好吩咐道:“这些日子你小心打听一下,忠顺与先太子关系如何。”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等于宗室天然为自己打开了一道口子。
琪官这此年游走权贵之间,见识自然不缺:“行,不出五日,我就给大爷回话。”
冯紫英摇头:“不急,只在我查完,义忠留在京城周边之人之前,有准信就行,还是要以你自身安危为要。”
可惜第二日冯紫英没能出城——没等用完早饭,宁国府便有人来报丧,秦可卿半夜突发急病,没了。
从宁国府论起来,秦可卿辈份太低,冯唐去吊唁过于郑重,冯紫英却势必要走上一遭。
一出府门,恰与匆匆而来的张友士碰个正着,冯紫英做出并不待见却不得不理会的模样,上前敷衍地问了声好:“世叔许久不见,怎么这么匆忙?”
张友士也不意竟碰到冯紫英,脸上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两眼,才强笑道:“贤侄什么时候从扬州回来的,这些日子忙着犬子差事,竟然没能为贤侄接风。这么早就出门,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冯紫英同样看了他两眼,一字一句道:“宁国府来报丧,我得过去打个花唿哨。”
眼见着张友士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冯紫英十分好心安慰道:“张先生不必太过自责。从来医者治得了病救不得命,贾蓉媳妇病耽搁的太久,并不是张先生医术不精。”
任是再好脾气的人,被这样冷嘲热讽也受不住,张友士恨恨瞪了冯紫英一眼,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贤侄说得是。”
冯紫英哈哈一笑,里头的讽刺毫不掩饰:“只是我前去吊唁,说不得要向贾将军赔个不是,请他原谅我荐人不明之罪。”
张友士眼睛眯了起来:“你——”
冯紫英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别给爷摆你的天子近臣架子,不定哪日爷就查到你身上。”说完并不看张友士的脸色,上马挥鞭而去,把个得志便猖狂表演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