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身后的张友士脸色如何,马上的冯紫英心情不错,直到将马鞭子扔给跟着的清楚,才收了脸上的痞笑。
但见宁国府已经中门大开,糊了大门和楹联,匾额也已经挂了白,便是两只不干净的石狮子,也被白布蒙住了头,不由想这两只石狮子,如今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神武将军府冯大爷到。”
一声高吭唱名声,打断了冯紫英的思绪,只好整肃了面容,对迎上来的贾蔷道:“我刚回来的时候还问过,说是吃张先生的药颇为见效,怎么突然就……”
贾蔷许是迎客迎得久了,脸上表情十分僵硬地冲冯紫英一拱手:“冯大爷里面请,不干张先生医术的事,是我那弟媳没福气。”
冯紫英不由看了贾蔷一眼:“话是这么说,但听说张先生是最后给贾蓉媳妇诊脉的人,我心里终是有些过意不去。”
贾蔷显然不愿意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向身边的小厮使个眼色,那小厮便哈着腰请冯紫英入府。
看来这位被分出府的贾蔷,对宁国府的内情并非一无所知。
如今的确不是与贾蔷交流的好时机,冯紫英便对着他一点头,抬步要随小厮进府,就听身后有人叫:“紫英,你什么时候回京的,竟不来找我?”
冯紫英一回头一看却是薛蟠,不由愣了一下——两人只是见过两面,哪怕一起喝过一顿花酒,也算不上有多熟悉,谁给了这大傻子错觉,竟让他对自己直呼名字?
还没想好怎么跟薛蟠打招呼,人家已经快步走近,一把揽住他的胳膊:“好兄弟,出京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的仪程白准备了。”
同样来吊唁的人不时拿眼看着两人,冯紫英一把将薛蟠的手甩开:“薛大爷这是做什么,怎么竟跟我这上住得远的人到的差不多?”你们家可就住在荣国府里,该跟荣国府的人一起到才是。
薛蟠自不好说荣国府的爷们,半夜便都来了宁国府,竟没一人想到通知自己。还是早起薛姨妈让他快点用饭,免得到的太晚,让人觉得自家跟宁国府的关系只有面子情。
薛蟠是什么性子,当然觉得这是贾家没把自己这个薛家家主看在眼里,不然那丧该单独给自己报一个,很是与薛姨妈吵了两句。
还是薛宝钗出面,说自家住在荣国府里,总不能一个府送两份丧报,哥哥还是快些过去吧,不然人家不知道主家没送丧报哥哥挑理,反说咱们客边的人不能与主人家共患难。
虽然薛蟠很想问薛宝钗,不过是个重孙媳妇死了,怎么就扯到共患难上头去。却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都说不过妹妹,不如多吃两口早饭换个清静。
为了让宁国府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薛蟠故意没走宁荣两府间的夹道,而是来到宁国府正门。不想因他与贾珍等人太过熟悉,迎客的贾蔷等人竟只顾着别人,没有一人理会他,唱名的管事,也没一个提到皇商薛家家主,薛蟠一下子失了主意,不知自己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好不容易见到了冯紫英这个熟悉的面孔,薛蟠可不就贴了上来,不想冯紫英竟直接问他为啥来晚了。
薛蟠只能干咳一声,看了贾蔷一眼才高声道:“不是唱了名才能进去吗?”
贾蔷好悬没被这个薛大傻子气乐了:别人来了唱名,是为了往来的少,怕府里迎客的管事不认得。你三五不时来府里饮酒听曲,府里哪个小厮不知你是谁?
此进府门前人来人往,眼见已经有人议论起来,贾蔷不得不上前来向薛蟠行礼:“是薛大叔来了,咱们是自己人,自然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冯紫英觉得这话还不如不说,似笑非笑地睨了贾蔷一眼,也不理会身边的管事,抬脚就往宁国府内走。
贾蔷一愣后想明白关窍,忙追上两步,小声对冯紫英赔礼:“冯大爷别跟我这不会说话的计较,我不那么说,怕老薛在我们府门前闹起来不好看。”
那你现在是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呢?
想着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冯紫英只看了贾蔷一眼,同样小声道:“等正事完了,锦香院里的人随我挑一个。”
身后的薛蟠只听见锦香院几个字,连忙赶上前来:“到时不带我,我一样嚷出来。”
贾蔷无奈向两人拱手算是默认,薛蟠便想笑两声发泄胸中快意。好在薛姨妈的叮嘱还在耳边,只能生生忍住,却不住在冯紫英耳边唠叨,说什么跟着冯紫英有肉吃、以后冯紫英再有好事要想着他等语,烦得冯紫英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住。
灵前上过香,又向贾珍等人道了恼,认真向贾蓉赔过罪,又去到贾赦等老一辈人面前挨个请安,得了贾赦一个若有若无的点头,便自找个人少点儿的地方,静观这红楼第一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