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不是出来跟他探讨旧事的,只想说眼前的事:“冯将军也想不到,他被那群人给教歪至此,弱女尚不放过,行事之狠辣全无人性。一旦让他成事,先太子好不容易留下的一点基业,到时能存几人?”还是快让那些人跟着我吧,至少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收到自尽的命令。
是呀,秦可卿与贾珍之间虽然物议沸腾,以义忠手下人的手段,在初起时不是不能压下去。结果随着传言越来越多,不是让宁国府隐忍等风声过去,却让秦可卿直接暴毙,已经沸腾了几天的物议,又有了新的版本。
贾赦心里想了又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怀念地摩挲了一会儿,递向冯紫英:“带此物去平安州下的陈平县,寻一个叫秦拙的人,能不能得他之心,干系甚大。”
得嘞。
冯紫英毫不客气地接过那块琥佩,向着贾赦深行一礼:“贾将军仗义之举,紫英都记在心里。此时说什么都是虚的,待来日有成,重现老荣国公荣光不在话下。”
贾赦并没因为他的承诺动容,带着一丝劝意道:“其实你若平安,有成不有成,都是一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求一夕安睡尚是妄念,何来平安?”冯紫英平平回了一句后,成功地从贾赦眼里看到了不赞同,干脆加了一句:“便如贾将军这些年,哪怕窝在东大院里,又真能躲过老太太的试探吗?”
贾赦头也不回地回了偏厅。
冯紫英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把琥佩小心收好,漫步出了宁国府大门,迎面看到薛蟠,正得意洋洋地吆喝着奴才们仔细些,别碰了底子。
一见冯紫英,薛蟠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也不叫哥哥了,也不主动与他说话了,一副我很忙别烦我的模样。
他的得意太过好笑,冯紫英不介意让那得意去得快些,偏叫住了他。薛蟠不耐烦地道:“有话快说,珍大哥那里还等着呢。”
“等着你去送死吗?”冯紫英冷冷地问。
薛蟠就是一愣:“我凭什么去送死。”
冯紫英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他:“你有这东西,不说自己好好藏着不让人知道,大张旗鼓地嚷得尽人皆知,难道不是求死有道?”
薛蟠更加不解:“我为珍大哥解忧,与别人何干?”
冯紫英四处望了一眼,低声道:“你刚才说这东西是坏了事的义忠亲王定的,明知他坏了事,却还珍藏这么些年,是在怀念旧主吗?让人听了怎么想你,怎么想薛家?!”
薛蟠被吓成一个真傻子,再没刚才的傲气,就想拉住冯紫英讨主意。偏贾??跑过来叫薛蟠:“薛大叔快来,珍大爷问你寿材的事儿呢。”
薛蟠就哀求地看向冯紫英,手把他的袖子攥的紧紧的。贾??跑来看了就是一笑:“薛大叔如今口味竟变了。”
冯紫英脸色马上冷得掉冰渣子:“我看你不是来给贾将军帮忙,是替他求祸呢。”
贾??就想起自己这些天听到的传言,脸不由一白:“我不会说话,冯大爷别跟我一般见识。”
冯紫英看了往这边走的贾蔷一眼,冷笑道:“可是奇了。别的府办事,支应往来都挑会说话的人。偏你们宁国府出来一个人不会说话,再出来一个人还是不会说话。是因宁国府势大,不讲来客放在眼里,还是独独对着我冯家人不会说话,不将我冯家人放在眼里?”
说完把自己袖子从薛蟠手里抽出来,冲地上吐口唾沫,竟打马扬长而去,留下薛蟠几个面面相觑,宾客们议论纷纷。
冯紫英哪儿管自己几句话,给宁国府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要让人看到他从宁国府离开的脸色不好就行。
世人都爱脑补这个好东西,有心人不会觉得自己嫌的是贾蔷贾??两个,只会认为自己是对秦可卿突然死亡的不满。
至于为什么不满,有什么资格不满,不是有一个词,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吗?
匆匆在外书房找到冯唐,听着他吹胡子瞪眼睛地,骂自己不好好留在宁国府帮忙,这早晚就回来偷懒是找打,冯紫英哪有不抱屈的道理?
他不抱屈还好,一抱屈就激起了冯唐久未收拾人的冲动,屏退下人后好一番在书房里掉桌子打板凳,冯紫英则气愤地问冯唐,是不是宁国府贾珍做了小人,赶在自己回府前向冯唐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