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这是已经让冯紫英吓唬住的人。

冯唐暗以得意的眼神，示意冯紫英见好就收，嘴里更道：“无知小儿，不过是仗了上人的势，大家捧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先生不可再纵着他。”

冯紫英便向张友士先问了好，才给冯唐请安，问好的态度比往日对张友士友好了许多：“难道世兄的差事已经办好，先生竟走得如此匆忙。”

张友士同样友好道：“原来认识的几位老友，如今与冯将军的处境大差不差，走动了半年多，竟难成事。想是犬子机缘未到，只待来日吧。”

冯紫英不赞成地摇头：“说话便到春闱，何妨让世兄一试？”

张友士只是摇头：“他火侯不到，下场不得。”

冯紫英也不点破，只向冯唐请示：“宁国府明日发丧，咱们设路祭不设？”

张友士听他们父子要商量家事，少不得自己辞出去，到门口正听到冯唐中气十足地骂冯紫英：“你那狗脾气一犯，就要四处咬人，设路祭很不用你到场。”

不由微微一笑，看来冯紫英虽桀骜，冯唐还能压得住他，少不得让王爷别把冯唐钳制的太狠，免得没人能治得了冯紫英。

侯着张友士走远，让外头小厮远远守着，冯唐才问：“人都安插进去了？”

冯紫英点头：“京营安排了一百二十人，西山营安排了六十人。这两处都是历年护卫圣驾的，便是当今真一点风声不闻，也能保他不死。”

冯唐苦笑一声：“我们竟还得护卫他。”

冯紫英却不这么想：“当今已经登基六七年，皇位已经坐得稳了。让他守着那个位置，使我的身份慢慢传遍天下，异日才能令天下人认同。若是现下当今直接死去，不管哪个皇子登位，离名正言顺都越来越远。”

展眼已经到了秦可卿出殡的日子，冯家的路祭终还是由冯紫英出面，理由是冯太太又与冯唐因妾室生气，竟然把冯唐的面皮抓出两道血痕，如何能出面见人？

这样的理由能不能服众，冯紫英并不在意，他只静静待在自家设的祭棚里，神情莫测地看着宁国府的方向，并不主动与找过来的陈也俊、卫若兰等人说话。

陈也俊与卫若兰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由陈也俊开了口：“紫英这些日子做何消遣，怎么在京里找不到你？”

看着这位齐国公府的嫡支子孙，冯紫英说出的话有些不客气：“还不是和你们一样，每日去宁国府点卯。”

你只去了三天好不好。

卫若兰就替陈也俊解围：“我们也只去了三日。咱们又不是宁荣两府的人，何必每日给人家站规矩。”

冯紫英听他说完，眼神里的冷意就有些收不住，强忍着怒意道：“你一般也是……”说到这儿便住了嘴，把眼风扫过跟来的奴才们，似乎里头有令他说不下去的人。

陈也俊与卫若兰两人都是去冯家走动多次的人，能认不出奴才里有冯唐跟前的冯力？此人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冯唐听说了冯紫英在宁国府的作为，派他来看着呢。

于是陈也俊就转了话题：“因为这么件事，竟连年也没过好。等一会出完殡，不如我们去锦香院喝一杯。”

卫若兰自是赞同，冯紫英还是闷闷的，倒没拒绝。又因久侯棺柩不至，少不得随两人说些闲话，话里却总带着郁气，不管二人如何用话引导，都不能使其释怀。

“大爷，棺柩马上到了。”冯力矮身上前，小声提醒冯紫英，今天的重头戏登场了。

冯紫英刚有些松动的神情，马上又紧绷起来，看向扶棺的贾珍，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宁国府还真是好规矩，这是一点脸面都不肯留吗？”

说完猛地冲出祭棚，向着棺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