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脸上此时倒有了些笑意,看上去分外让人生气地问:“现在你们庄子里,可有姓凌的大爷了?”
见农人要打唿哨唤人,冯紫英向清楚示意一下,清楚就跳下马来,把龙佩在农人眼前晃了两晃:“都是自己人,我们大爷又有监查大人们行事之责,自然要试一试你。这不就试出你的毛病来了。”
能被安排来放哨的人,自然认得龙佩,农人纵是心里含恨,嘴上还得向冯紫英请罪:“都是小的有眼无珠,认不得冯大爷,还请冯大爷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冯紫英却不肯放过他,非得让他把放哨的人都了叫过来,要一一指出他们的容易露出行迹的地方。放哨的哪里肯——义忠因起事在际,头一天已经住进庄子里,所以庄子外围护卫才如此严密。如果把护卫们都集中过来,万一有人借机摸进庄子里,危及义忠的安危,这锅由谁来背?
几个人各说各的理,一时之间争不出个长短来。最终放哨的一张嘴说不过冯紫英主仆三人,只好拿打起一个唿哨,很快就从远处地里又跑过一个人来。
那人跟放哨的一样打扮,手里的农具也一样是锄头,冯紫英被他们气乐了:“好,好,你们这差事办得真是走心得很!”
说完理都不理第二个放哨的,招呼清楚快点上马,自己要亲自去义忠面前说说庄子守卫疏漏之事。
两个护卫不想他走得这么痛快,有些忐忑地对视一眼,少不得再打几声唿哨,好让庄子里的人有个准备。
等了一会儿,庄子里同样传出唿哨之声,两个放哨的便放心地拿起地上的锄头,自己守着自己的地块去了。
“记下了没,三长一短是唤同伴,两长一短是报庄中,两短一长复原样,快些回庄子上报给柳二爷。”远处小道边的壕沟里,有人低声向人吩咐一声,自己还眼珠不错地盯着庄子入口,似乎这样就能看到冯紫英的身影。
“冯紫英,你好大的胆子,一来就闹得庄子不得安生,是怕有心人发现不了本王的行迹吗?”义忠十分不满地质问着冯紫英。
冯紫英虽然口内道着不敢,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服气太过明显,义忠不能不问他有什么不服气的。
冯紫英马上向义忠指出自己看出的不妥:“王爷想想,这还是下臣一走一过看出来的,如果多看两眼,还不知道有多少错漏的地方。这么多疏忽处,明眼人一看就会起疑,怎么能护卫王爷周全。”
听他说的在理,义忠少不得看向自己身边的陶先生,还有一个武人打扮之人。陶先生脸色同样不好看,示意那武人打扮的回义忠的话。
武人听冯紫英说的在行,知道自己辩解不得,只能向义忠请罪:“下臣多年来,一直在庄子上帮王爷训练兵士,农人种地是什么打扮、怎么个种法儿,的确不太清楚。”
冯紫英便嘁了一声,见义忠看过来,才把头微低了低。武人被冯紫英上来就挑错,心里自然不舒服,少不得向义忠请求道:“既然冯大爷看出情弊,想是对农人耕作之事知之甚详,就请冯大爷帮忙指点一下,好让护卫们改进一二。”
冯紫英就跳了起来:“我总共才去庄子上几次,能知道多少耕作之事,不过是让你们装样子也装得像些。”
武人与陶先生齐齐鄙视地看冯紫英。
冯紫英恍若未觉,向着义忠进言道:“虽然离春狩没有几日,可这几日正是京营四处巡查最严的时候。我虽然只知皮毛,王爷可遣人去前头的庄子里,看看真正的农人是如何干活的,又都做什么打扮,快些让守庄子的人改了才好。”
听到冯紫英并没有因为发现问题自傲,也没因为武人的挤兑生怨,一心只想让自己尽快补上错漏之处,义忠不由深深看了陶先生和武人一言,声音平静地吩咐:
“卫丛,还不快按冯紫英说的办去。”
卫丛?听到这个名字的冯紫英,眼神猛地一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卫若兰的生父就是叫这个名字,早在义忠亲王坏事之夜,已经重伤不治而亡。
至于是做为太上皇一方伤的,还是义忠亲王一方伤的,因太上皇要遮掩义忠亲王做乱之故,一并无从考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