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太上皇的话。太上皇似乎早料到这种结果,不屈不挠的对着殿顶说着:“可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能扶他登上皇位,同样能让他的皇位坐不安稳。”
殿顶深处,有隐响动传来,年老的太上皇没有听到,他顾自说下去:“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敢拿凌川的身世做文章,更由着人传言贾珍与秦可卿之事。是不是朕不如他的意,他还要将秦可卿的身世诏告天下!”
“谁给他的胆子,将皇家的颜面踩在地上。呵,脏唐臭汉,很好听的名声吗?他怎么就不想想,一个已经被圈傻的凌川,吃用都在他掌握之中,或药或白绫,哪一样不比逼着凌川冲击围场更容易。”
“不过是想逼出朕最后的底牌,那朕就把底牌给他看!”太上皇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仿佛说的不是自己扶上位的儿子,而是一个仇人:“朕不能让他把皇家的名声都糟蹋完,史笔如钩呀。”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伴随着太上皇最后的话语回荡在寝殿之内,久久没有散去。
冯紫英等人的聚会,已经进入了尾声,最先要离开的是琪官:“王爷想下场串狸猫换太子里的八贤王,让我早些回去给他说戏。若有了处置义忠的消息,我立时让人传信过来。”
倪二有些暧昧地向琪官眨眨眼:“王爷想串戏,当然是你亲自说戏才有味道。可惜我等小人物,没有听王爷开嗓的那一天。”
琪官不以为意道:“想听王爷唱戏还不容易,只要冯大爷成事之日,难道还能少你一个官身?到时别说让王爷唱戏,就是让王爷服侍你也不在话下。”
冯紫英眉头不由一收,柳湘莲已经喝止二人:“满嘴胡说的是什么!忠顺王爷名义上是大哥的叔祖,你们需时时记在心里,怎可出言如此放肆。”
二人被他说得讪讪,齐向冯紫英请罪不迭。冯紫英在柳湘莲开口之后,面色已经和缓下来。
他早知道这两人与柳湘莲不同。
哪怕柳湘莲只是理国公旁支,自幼也是受过正统教育之人。倪二和琪官,一个在市井争勇斗狠讨生活,一个周旋权贵谋生存,为了抱团取暖要更讲义气,敬畏之心终是少了些。
因此他没让二人立刻起身,声音里带着少有的威严:“湘莲说得不错,想让别人相信的事,我们自己要先相信是真的,不然如何让人相信你说的话?既信换子为真,那忠顺王爷便是我的长辈,该有的敬畏之心不能少。”
那二人连连点头应是,柳湘莲的面色总算缓和下来。等两人走后,他向冯紫英说道:“大哥,按说大家都是兄弟,这话我不该说。可将来大哥大事得成,要治理天下,琪官和倪二两人,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难得柳湘莲如此郑重对自己说话,冯紫英便笑着安他的心:“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如此推崇林先生?成大事易,守江山难。成大事之后如何治理天下,都要仰仗林先生。”
柳湘莲听的面色一整:“是,原来是我浅薄,不如大哥思虑深远。”
冯紫英不欲他思想负担过重,少不得开解道:“如今我们不过扳倒了义忠,开了一个不坏的头,远虑不到治理天下上。你只管过照旧过你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柳湘莲失笑:“哪里来得酒。”
冯紫英便咦了一声,心里默算一下红楼世界的进度,同样失笑:“是了,那个薛蟠想是不会给你下请柬,你没法儿去他生日宴吃酒。”
薛蟠进京时日虽然不常,名头在众纨绔中倒是闯了出来,柳湘莲有些不屑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他。听说那人有些荤素不禁,大哥还是少与他往来的好。”
冯紫英只能摇头,不好告诉柳湘莲,自己想近距离围观“换汗巾子”大戏,只道:“我去铁网山时,他就把请柬送到我府里,听说宝玉也要过去,总要给他个面子。”
柳湘莲听了便无话可说,哪怕冯紫英交待他暗中派人保护林如海进京,还要在林如海进京前将林家祖宅收拾出来,也只点头应是。
到薛蟠生日那日,冯紫英的左胳膊重新吊了起来,自骑不得马,早有明白准备好马车,在冯太太殷殷嘱咐之中出了门。
赶车的也得了管家的吩咐,把车赶得如牛车一般,总没有到锦香院的时候。明白气得在边上不停催促:“紧打两鞭子,大爷是赴宴,去晚了算怎么个事?”
“唉,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我们的马车并没有碰到你,你怎么自己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