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贾琏说二太太是心疼女儿,做娘家的该贴补一点——贾琏知道值得送进宫的银子,不可能只是一点,光是勾连外戚、窥视帝踪等帽子,就可以轻松扣到荣国府头上。
见林如海一直不回答自己,贾琏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是不是因为蓉儿媳妇之死,当今觉得贾家不该辱没皇家血脉?”
林如海越加满意的点头,见贾琏眼巴巴看着自己,便问一直在旁听的黛玉:“玉儿觉得你表兄所说,有没有道理?”
这几个月林如海因冯紫英的前几封信,想明白自己一旦身死,女儿只知唱风吟月是不能生活的,所以教导贾琏的时候,捡可听的让黛玉旁听,现在要顺道检验一下成果。
黛玉习惯了这样的问答,小脑袋稍微歪了一下,才道:“我听着大姐姐的封号也不大好,何况前头又有个凤藻宫尚书,更显得不伦不类,究竟是封妃还是封官呢?”
这见得便比贾琏更深,林如海满意点头,贾琏脸又白了两分,就听黛玉小嘴不停:“不论是封号还是封官,都能看出圣人并不喜大姐姐,有不得不封之处。”
说到这里,父女双双看向贾琏,贾琏本来发白的脸转青——他是常在外行走的人,知道贾元春进宫走的不是正途,最初去的更是甄太贵妃宫里,当今为何不喜却不得不封,不问可知。
“琏二哥也不必太过担心。大姐姐当日那样进了宫,显然是因身份所关,不够大选资格,皇家应该清楚府里两房的情况。只要大房日后不再参与贤德妃之事,想来还有保全之处。”
自己有不参与的能力吗?贾琏十二万分的不自信。
林如海看不得他的怂样,轻斥一声:“遇事未谋成先思败,既是你的好处也是你的坏处。有了想头,只先做去再看成效。”
贾琏早站起身来听训,听完一脸哀怨的看着林如海:“姑父回京还是急了些,如果晚上一年半载回京,我还能躲的过去。”
黛玉便笑了起来:“当日老太太让琏二哥送我回扬州,中间父亲伤势见轻,老太太和二老爷也不是没写信,催琏二哥回京,那时琏二哥怎么就留下了。”
“那是老爷写信,命我……”贾琏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管不顾地向着黛玉行了一礼:“多谢表妹指点,表妹一语惊醒梦中人,真真是女中诸葛。”
林如海刚想喝斥贾琏吹捧太过,外头老管家就响了起来:“老爷,有一位叫柳湘莲的公子,说是老爷故人之后。今日他来通州办事,恰听说老爷驻船,特来拜见老爷。”
贾琏自是知道柳湘莲,却想不明白他怎么成了林姑父的故人之后,还特意跑到通州拜见。忙忙把自己所知柳湘莲的情况,与林如海说了,便要自己去迎人。
林如海制止了贾琏,自整了整衣衫,道:“当年我初中进士之时,也与他父亲唱和过,的确算有些旧交。唉,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还在襁褓之中,他父亲又去得早,他还能知晓我与他父亲有旧,也算难得。既如此,还是我亲迎吧。”
听到父亲与表兄都要迎客,黛玉自回房间收拾,虽对襁褓之中便失了父亲的人如何长大有些好奇,却不是女孩儿该打听的,也就一笑揭过。
这里林如海和贾琏两人到了客舱之中,柳湘莲已经站在那里,先向贾琏微点下头算是打招呼,身子已经向着林如海拜了下去:“小子柳湘莲,听闻先父与林先生交好,今日巧遇,特来拜见先生。”
贾琏听他呼林如海为先生,眉头就是一皱——虽然林如海已经去职,可淮扬伯的封号还热乎呢,一路行来,哪个临岸官员不是如此称呼?这柳湘莲,还真是一丝官路都不通。
林如海却觉得先生之称十分亲切,亲自让柳湘莲坐到客位,笑道:“你竟这么大了,有你父亲八九分的影子。”
柳湘莲连道惭愧:“小子不足周岁,先父便仙逝,全赖姑母抚养成人。姑母怕小子幼小,与主家起什么争执,再不许人与小子说先父之事。今日先生提起先父,小子竟不知何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