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跟冯唐和冯太太说了琪官传来的消息:“贾元春封妃的旨意一下,荣国府就被太上皇和当今架到火上了,只看荣国府能不能看得破。”
冯唐叹一口气:“君心难测,咱们现在这位圣人,更是个中翘楚。怕是荣国府如今上下人等,都等着贤德妃带携着一飞冲天呢。好在贾恩侯是个有主意的,说不定大房还有保全的余地。”
有主意的人,那个在原著里,又出银子又出地的迎接贤德妃的贾赦吗?
冯太太与冯紫英所思一样:“我倒觉得他一心坐吃等死,别人如何一概都不放在心上一样。”
冯唐直摇头:“先太子失势有贾代善之功,太上皇却不再信任贾代善四王八公因先太子之故多有蹉跎,自是与荣国府只剩下面子情。贾赦手里又握着先太子的浮财,替义忠郡王养着兵,除了蛰伏别让人注意到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偏老太太以为国公爷一去,整个荣国府都该听她的,全忘了夫子从子,最先向义忠郡王乐输,贾赦刚说不同意,就把贾琏抱到正院养活。”
“要你是贾赦,外忧内困,也只能表现出一副坐吃等死之态。偏他竟能把先太子的交待,执行了这么些年,如此心性,不知贾琏学了多少。”
被冯唐猜测不知学了贾赦几分心性的贾琏,此时觉得自己最好不是贾赦的儿子,如此就可以不呼林如海为姑父,更可再也不见林姑父的面。
究竟是谁给他的错觉,认为林氏宗族很有宗族意识,是贾氏宗族不可比拟的,想要学上一学?他又是多想不开,在别人请林姑父的送行宴上,看着一身青衫、轻抚三绺轻髯的林姑父惊为谪仙人,想要效仿一二的?
请看,他付出的代价是每日寅初便起,起后马上要先读书,将书背过之后才能洗漱吃饭,如果背不过就得蓬头垢面一整天外加饿上一顿饭。
吃过早饭(如果侥幸把书背下来的话),就是听林姑父讲林氏宗族的族规、家族人员培养计划、家族认可度如何培养。光听还不算,一味说好也不行,得有自己的见解,说说好在哪里,贾氏宗族有哪些可以借鉴的地方。
总算能吃上口中饭,还能歇上半个时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林姑父要让他回忆从小到大,自己的成长经历,不许含糊其词,而是一件一件的说,大到发生时间,小到在场的每个人说的是什么话,话是单纯有感而发,还是别有深意。
自己再讲不出什么的时候,林姑父会让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多想想,想起什么明日再说,然后就开始教导自己新的课业。
课业完毕,就到了船靠岸的时间,他得跟老管家一起安排防卫、张罗补给、慰劳船员……都安排好了,林姑父总结时间又到了。也不知道老管家那么大岁数,咋就记性那么好,自己办事时跟什么人接触、怎么说的、怎么做的,都记得一清二楚,还要加上几句点评。
林姑父会根据老管家的点评,延伸到老管家为什么这么点评,他有哪处做得好,又有哪处可以改进,还有哪处从头就做错了。
他不是没想过收买老管家,好让自己早些回自己的房间,快点把林姑父当日留下的书读完,免得耽误来日的功课。
不想那老东西不识抬举,前脚笑嘻嘻收了自己的银子,当晚便把自己赏他巨款的事告诉了林姑父,还点评自己:“琏二爷的确有些机变,可是不知道奴才的喜好,只知赏银子,机变之道也是平平。”
那一晚,林姑父给自己足足讲了一个时辰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最后才告诉自己,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君子,而是要让自己行事,在别人眼里是个君子!想要成为那样的人,就得如老管家说的一样,可以行变通之事,但要变通得令人心甘情愿,还要不为人察觉你的真实意图。
贾琏:还我光风霁月的林姑父!
带着对林如海深深的幻灭,贾琏目光有些呆滞的出现在通州码头,迎接他的是贾元春封贤德妃的消息。
“姑父,大姐姐进宫能封妃,说是喜事,可是这封号怕是不大妥当。”收到消息的贾琏,第一时间把呆滞吓跑,来到林如海的面前,说了出自己的想法来。
林如海有些满意的看着贾琏,觉得自己几个月的工夫没有白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君子慎言又忘了吗?”
贾琏此时想的是,皇家给贾元春如此封号,定是对她极为不满,不知这份不满会不会延伸到荣国府:“我们府上只会欣喜大姐姐封妃,说不得还会送更多的银子进宫,好让大姐姐妃位稳固。却不想此时越是出头,越是容易被皇家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