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上皇,老臣初见淮扬伯时,他直言惶恐。听闻臣是太上皇派去的,流着泪任臣诊完脉,并不问自己的身体如何,只请臣转达天听,林如海不知因何令太上皇不喜,可为太上皇尽忠之心从来未变。”
太上皇闻言,面上颇为动容的沉思了一会,才怅然若失地挥手命御医退下。
“你觉得,张赞的话有几分真?”突然,太上皇向着空气问了一声。
马上,殿内就出现了一个身影,叩首后才道:“回圣人,张赞去淮扬伯府,由荣国府贾琏接待,出府也是贾琏送出来的。”
“只是贾琏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几次想问张赞些什么,都被张赞若有若无的躲过。张赞给淮扬伯的药方,奴才已经让李、王两位御医看过,都说药量下得有些猛了,如果不是病情太重,恐怕有伤根基。”
太上皇听了微微一笑:“这个张赞,越老越明白过来。既然药方是他给林如海开的,也不能让林如海因为没有参就不吃药,戴权……”
守在殿外的戴权应声而入,殿内只有太上皇一人,吩咐道:“刚才张赞说,林如海的药要用老参,你开了内库,寻些给他送过去。”
戴权少不得替林如海感念太上皇体恤老臣,亲自带着人找出十颗百年人参,送到淮扬伯府。
淮扬伯府内,贾琏正愣愣的看着林如海,消化着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老御医走后,贾琏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多了解一下自己的父亲,便到林如海床前长跪不起,非得请他说一说自己父亲与张御医是什么关系,不然张御医不会开口就问他,贾赦是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他。
林如海无法,只好告诉贾琏,张御医与他母亲的张家同宗,只因为避前朝末世之乱才分散而居。直到本朝定鼎,贾琏外祖一族开始出仕,各地族人有进京的,都有所资助,慢慢有了联系。
张御医祖上那一支一向人丁不旺、财运更不旺,乱世时为了有口饭吃,不得不弃文从医,倒是被张御医学了出来,进太医院做了太医。
不止当今登基前有夺嫡之事,太上皇上位之前,夺嫡之争同样惨烈,不然太上皇的兄弟,怎么只活下来一个忠顺王爷?
太上皇在夺嫡中,渐渐信重从不看位份、皇宠、只一心治病的张太医,登基之后更是直接命其为御医。
而贾琏外祖当年已经做到太傅之职,于皇子们都有师生之情。太上皇为表自己尊师重道之意,对张太傅一向优遇有加。直接表现就是把张太傅的闺女,指给荣国府世子、太子伴读贾赦为妻。
张家一向谨慎,不然也不会乱世时将家族分散,所以成了御医的张赞,与任太傅的贾琏外祖,外面看关系一向平平,就是普通远房族亲那种关系。
因此在太上皇处置义忠亲王的时候,张太傅认为太上皇是不教而诛,公然上书请太上皇给义忠亲王一个自辩的机会,一下子触怒了太上皇,一家子被远远流放西北苦寒之地。
而张御医,并没有受到张太傅的牵连。
林如海那时已经与贾敏成亲,还曾因贾敏与贾琏母亲的姑嫂关系,得过张太傅的指点,便在张家流放之日去十里亭送行,在那里碰到了同样送行的张御医。
“张御医不止替你外祖家打点了差役,还命人一路跟随,又派妥当人去你外祖家流放之地,置下了庄子田产,让你外祖一家不至衣食无依。”林如海有些感叹的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老御医之举,令我更知族人的可贵。”
“偏我们冯家,却没有族人可依,只能多仰仗先生和各位兄弟。”冯紫英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
贾琏脸色一惊,有些担心的看向林如海,却发现林如海神色如常——既然认冯紫英为主公,那么林如海便不会对冯紫英多做防范,早告诉老管家,不论冯紫英何时到来,只要黛玉没在自己这里,就不必通报。
贾琏飞快站起身,迎到了门口:“你怎么过来了?”
冯紫英着意往贾琏身上看了一眼,他就说看原著的时候,觉得贾琏一些行事之风,不似贾家众人之态,原来是有本而来。
那么林如海要全力托举贾琏,一定有更深层的考虑。
由此冯紫英对贾琏,便不似前几次一样隐隐有着隔阂,语气里透着亲切:“听说太上皇亲派了御医为先生诊治,我不放心便来看看。”
见贾琏还想命人献茶,冯紫英制止了他:“有一件事,先生要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