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看在你有个好爹、你好爹又只有你一个嫡子的份儿上。
是了,冯紫英头一次拜见老爷,还是自己带人过去。也是那次,冯紫英头一次问自己,为何要称自己的父亲为大老爷,却称二叔为老爷,让自己发现多年来的尴尬处。
贾琏的脑子慢慢回来一些:“我父亲这些年一直打理着先太子的产业?”他有那个能耐?
冯紫英重重点头:“不仅打理得妥妥当当,且历年还有所生发。”
呵呵,贾琏不由冷笑一声:“还真是我的好父亲,能替先太子打理产业,却让我这个唯一的儿子,背上花用媳妇嫁妆的名声。”
林如海重重拍了贾琏一巴掌:“你只埋怨你父亲不给你钱财花用,可你向你父亲说过,你的烦难之处吗?”
自是没有的。因为贾琏一直相信,老爷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就算他向老爷张口,老爷也只会赏他一顿板子。
“那我母亲……”贾琏终于问出了这个从张御医走后,就一直萦绕自己的问题——林如海说他与张御医,都曾送过被流放的外祖一家,为何没提自家老爷?
难道那时的父亲,根本不再管外祖一家死活?那母亲去世,与父亲对外祖家的态度有没有关系?
林如海只能叹气:“先太子坏事之后,你父亲也因做过先太子伴读,哪怕你祖父有救驾之功,很是被人排挤。”
“原来老太太有多以你父亲为傲,那时就有多不愿意有你父亲那么一个儿子。可她知道你父亲的脾气,只能把气都撒到你母亲头上,没用上一年,你母亲与你大哥便去了。”
“然后老太太便以东大院没有主母,无人照料你为由,将你接到正院抚养,更是在荣国府内下了禁口令,不许一人提你母族之事。琏儿,别人不提,你也就真不问,还真是老太太的好孙子。”
“你且想想,你外祖家出事之时,也是你祖父临终之期,你父亲可还有精力替你外祖家奔走,又如何替你外祖家奔走?加之那时你母亲和你哥哥已经身子不大好,他觉得愧对你外祖,更没脸去给他们送行。”
“不过这些年来,你外祖一家能安稳在西北生活,多亏你父亲每年往平安州送东西时,都有他们一份。不然一大家子,只靠张御医置下的小庄子,哪里够。你外祖一家,应该与你父亲还有书信往来,你如果不信,尽可回府去问你父亲要书信观看,便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冯紫英则说:“你已经跟着先生读了几个月的书,办了些事,该知道如何分辨真假,更该知道厉害得失。”
“你父亲与你姑父,都已经决定追随于我,我自不会让他们没了下梢。平安州那里,你父亲经营多年,交给别人我放心与否另当别论,却枉费了你父亲多年心血。”
“林先生又一直说你近来行事大有章程,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不知你可敢担此重任,还是要将你父亲与姑父所行之事,告诉你们老太太。”
贾琏只觉得目炫神迷。
如果他没有扬州之行,或者林如海如原著中一样身死,而不是教导了他这几个月,贾琏会觉得将冯紫英有反心之事,告诉老太太,再由老太太捎信给贾元春,最终由当今出手处置冯紫英后,少不了自己一份功劳,到时荣国府便是自己囊中之物,王熙凤也不敢再跟自己呼来喝去。
偏偏因为扬州之行,贾琏的眼界开阔起来,知道荣国府行事多有不妥之处,一下子想明白,哪怕自己将事告诉老太太,最终受益的也不会是自己
无他,贾琏虽然管贾元春叫大姐姐,可人家的亲弟弟是贾宝玉,而贾琏,没有自己把消息报告给当今的途径。
难道他去跟贾赦说:老爷,冯紫英要造反,你上大朝的时候举报他吧。
信不信贾赦能把他腿打折,再把他的舌头割掉,把他的手指敲断,还让他一辈子离不开东大院?
那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没听林如海与冯紫英,都连番给贾赦如许高的评价?!
想到自己佩服的林姑父,都给父亲那么高的评价,贾琏的心里不能不升起一股豪气,更升起一股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