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刚才说的虽然隐晦,可贾琏还是听懂了:他母亲与哥哥同一年病逝,死因都有些不太明白。
不用问,这份不明白,跟老太太和二房脱不了干系,他又凭什么给老太太的富贵添砖加瓦?!还有他身体可能存在的不妥,除了二房和老太太,又有谁能动得了手脚?!
下定决心的贾琏,神情庄重的向冯紫英跪了下去:“贾琏拜见主公,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冯紫英上前双手把贾琏扶起:“言重了。不怕与你说实话,如果不是林先生太过看重于你,我并不敢全信你。”
贾琏就想向林如海致谢,被林如海拦住:“这几个月你如何对我与县主,我心中都有数,只望你能一直不改初心。”
贾琏重重点头:“贾琏记住了,日后定以主公马首是瞻,以林姑父教诲为根本。既然主公需要贾琏去平安州,不知何日启程为好?”
“此事不急。”林如海能理解贾琏的心情,却觉得要先搞清楚,贾琏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旦耽误了贾琏的身体,贾赦那个混不吝的,能把淮扬伯府和将军府一起拆了。
好在老管家很快带着冯紫英说的那个大夫回来,一搭脉就皱了眉头,搭另一个脉的时候,眉头也没松开,良久才问贾琏成亲几年,子嗣有几个、平日与女子如何相处等等。
听说贾琏成亲前有两个通房,成亲后五六年只得了一个闺女,早知是贵人府上阴私之事,先看冯紫英一眼,得他点头才道:
“从二爷的脉相看,自小便用过虎狼之药,所以于女色上有些过于……因元阳泄的太早,平日又失于节制,导致肾精有亏,不利于子嗣。如此身体还能得一女,是侥天之幸,再不善加保养,自身也会慢慢弱下去。”
贾琏的牙咬得咯咯做响,林如海代他问:“不知可还调得回来不?”
大夫轻轻点头又摇头:“给二爷用虎狼药的人,想是不愿让事太早暴露,所以每次用量不多,但持续的时间太长,药性存于体内,吃药调/理是一方面,还得二爷日常克制,三两年内不以女色为要,方可徐徐图之。”
林如海便把张御医开的方子给大夫看过,大夫听到开方的人交待,煎成之后一碗药兑成三碗,便笑了:“倒是好想头。如此一来,看似猛药便成了温正平和的补药,虽不太对二爷的病症,至少可固一下根本。”
林如海便摇头叹息一声,又请大夫单独给贾琏开方子——有些裨益总不如专治的药见效快。
等大夫一走,林如海便对贾琏道:“本想着你父亲有所动作,再让你躲去平安州,免得老太太以你要挟你父亲。现在看来,为了让你好生吃药,也该早些启程。”
贾琏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对着林如海惨然一笑:“姑父可知,我送表妹回扬州之前,老太太与二老爷是如何交待我的?”
“姑父再想不到,那时姑父来信只言受伤,老太太与二老爷就已经虑好了姑父的身后事,命我万一姑父不好,就要与甄应嘉联系,由他出面镇吓住林家族人,使他们不能出面争竞姑父家的产业。”
“可他们说、他们说那些产业都在扬州,府里没有人手打理,命我将产业处理给甄应嘉,只带着银子回京便可。”
这话贾琏从没好意思说与林如海,今日也是气狠了才一吐为快,说时脸上一片羞惭之意。林如海却早想到了,只是贾琏没有出手的机会,后来去了一趟姑苏,更是把浮燥性子收了不少。再跟着自己读书办事,没一丝越矩之处,何必问他让他不自在?
冯紫英更是知道大观园建起来,林家家财贡献了绝大部分力量,现在听贾琏亲口说出,同样不过一哂:“真是好大的胃口。”
林如海同样是一笑:“可惜他们想错了,只记得我是巡盐御史,忘了我林家也曾四代列侯,祖产大部分都在京效,只处理扬州的产业,动不了我林家根基。”
冯紫英觉得他太过自信:“到时县主困于内宅,与老仆内外不通音信,便是根基再牢固,无主事之人,如之奈何?”
是了,黛玉是女孩的弊端,在此事上展示得淋漓尽致。林如海压下自己心里突然窜出的念头,向贾琏道:“你现在就回府,禀明老太太,我的伤还要养段时间,等养好了伤,就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然后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学于你父亲,问问他,断子绝孙的滋味,好不好受。”
当然是不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