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书房里能碎的东西，都在地上成了碎片，仍不能熄灭他心中的怒火，瞪着血红的眼睛问贾琏：“你姑父说没说，让你什么时候启程？”

贾琏还沉浸在贾赦的暴怒之中无法回神，听他问话只无意识的摇了摇头，换来的便是贾赦飞起一脚：“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使了多少力，退了多少步，现在你就会摇头？你还治的什么病，直接让老子断子绝孙算了。”

贾琏被他踹倒在地，没等爬起身子，贾赦已经向外喊了一声：“来人。”

焦青快步从外头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贾琏，更别说上前扶他。

贾赦两眼赤红的对焦青道：“派个人去工部，找你们那位好二老爷，说爷让他马上回府商量事。他要是不回来，就问问他，还想不想做他万年不动的工部员外郎！”

焦青眼前一亮，却只应了个是字，因为他知道老爷必还有别的吩咐。

的确，贾赦接下来的吩咐更令贾琏觉得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自己的老子：“带人把公库、账房、贾政的外书房还有二门都给老爷封了，一个人也不许走动。哪个把消息传到内院，哪一家子和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给老爷直接打杀！”

暴戾的吩咐，并没让焦青的面色发生任何变化，贾赦说一样他应一声是，再说一样再应一声是，直到贾赦再没别的吩咐，才低头拱手：“奴才马上去办，等办得差不多了，再来请老爷。”

贾赦嗯了一声，直直站在《容膝斋图》前出了一阵子神，突然把手伸到画上，似乎想把画直接扯下来。

不知想起什么，他的手停住了，仿佛才意识到贾琏还在一样，头也不回的哼哼两声，道：“还不快起来找地方洗洗，一会儿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跟着老爷办事吗？”

你倒是跟我说说要办什么事呀？

贾琏早已经从躺倒改为半跪，听贾赦没有再对自己动手的意思，慢慢起身想听到一个解释而不得，只能自己问：“老爷突然让人封了公库、账房和二老爷的书房，可是觉得这些地方有什么不妥当？”

“干你的事儿去！”贾赦似乎对他十分不耐烦：“自己身子什么时候让人下了药都不知道，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给人管了几年的家，难道那边妥当不妥当，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数自然是有的，任谁从小到大，凡是敬重的人，都告诉他能替二老爷二太太管家，是人家看重他、栽培他，能想到从中打点偏手，已经是贾琏最大的反抗。

就如现在一样，贾琏不觉得自己可以反抗贾赦的决定，可贾赦却不肯放过他：“出了这个门，你是在我这里找地方洗漱也好，去给老太太报信也好，都由得你。”

你可讲点道理吧，谁告诉你，发现自己被人养废，还要向养废自己的人去报信的？就算自己废得分不清远近亲疏，那也得有时间和精力去报信对不对？

你连二门都让人封了。

贾琏觉得跟贾赦是讲不通道理的，只好问他一个问题：“我从扬州回京之时，就曾替林姑父带过话，问老爷何时正本清源。可老爷迟迟没有动作，我还以为老爷仍要忍下去，怎么这次就大动起来？”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被下了药，受到刺激？可见真如外头众人所说一样，老爷十分重视自己这个嫡子。既然看重自己，好好说话不好么，何必正话反说让人心里膈应。

“滚出去！”回答贾琏的，是贾赦再次踢过来的一脚，好在贾琏有了经验，没有被踢着，自打帘子出了门。

令贾琏没想到的是，小厮带他去的，是一个他从没进过的小院子，距离贾赦的书房只有二十来步，平日里门一直锁着，以前他不是未曾问过，可东大院没一个人告诉他，这院子是干什么用的。

今天这个院门早早打开，守门的小厮面孔虽生，态度却十分殷勤：“二爷回来了，小的已经给二爷打好水，还请二爷快些洗洗，免得一会儿晚了老爷生气。”

带着疑惑，贾琏草草清理了自己一头一脸的灰尘，刚想让兴儿回去向王熙凤要衣裳，换下带着贾赦脚印的旧服，守门的小厮已经端着一盘衣裳过来：“这是老爷早让人给二爷做好的，请二爷试试合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