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二太太是因老太太要求，才不得不当家。凤丫头的确有不足之处，也是因他们小夫妻恩爱，想过几年恩爱日子。至于，至于……”真说不下去了，因为薛姨妈一家住进荣国府梨香院，上哪儿也说不出该长住的话。

他说不下去，贾赦早见焦青站在院门口向自己打手势，看向王子腾的眼神，忽然柔和下来，细看还能发现里面有些许同情之意。

王子腾被他看得发毛，就见贾赦向焦青招了下手：“把账目都拿上来，报给王舅爷听听。”

原来贾赦如此长篇大套跟自己对嘴，不是想让自己给他个合理解释，而是为他的人查账争取时间。现在肯让自己旁听荣国府细账，肯定是王夫人管家时不妥之处，被查出来了！

贾政目露哀求的看着王子腾眼，希望他能劝住贾赦别当着一众奴仆的面，将王夫人的底儿给揭出来。王子腾心中气的是，从他与贾赦辩解起，贾政便一声不吭，活似王夫人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现在竟又想推自己出头？

就算是王氏女教养不好的消息传遍京中，自己并无一儿半女，很不必担心嫁娶等事。想即此，王子腾不肯再与贾政交流视线，低头沉默下来。

贾政无法，只好小声向贾赦道：“兄长，府中账目如何好让外人得知，只有你我兄弟知晓便好。”

贾琏看傻子一样看贾政，你口中的外人，刚才一直在替你们一房辩解，希望打消老爷正本清源的想头，你现在想起他是外人了？

贾赦给贾政一个眼神，由他自己体会，又同情的看王子腾一眼，示意跟焦青一起过来的时先生，只管说他的。

时先生微微向贾赦行了个礼，朗声开始说自己查账的结果：

“先夫人管家至景和十三年，所留账本与账房、公库景和十三年的账目相同。自景和十四年，府里由二太太管家，共有十一处田产、五个京中铺子被发卖，所卖银两与市价差距三十四万八千两。无一处高于市价。”

“自二太太管家，府里共娶两位少奶奶，所用物品数量、银两明面上一致。珠大爷成亲之时，古董多用宋前，衣料皆为宫造；琏二爷成亲时古董多为宋后，衣料皆为官造。而琏二爷为袭爵人之嫡子，珠大爷只是二房嫡长子，按府中旧例，珠大爷成亲花费该较琏二爷减等。”

“二太太管家十一年，各处庄子水旱灾害不断，收成逐年递减，而铺面除低卖的外，能持平的几乎没有，较先夫人管家之时，府中收益已经减半。”

“二太太管家以来，每年拨往金陵修缮祖宅银两五万两，祭田数并未增加，反减少五百余亩。”

“二太太管家以来，账上只有管事挂支、无领用人签字支出十五万六千二百七十四两，其中二老爷挂支十二万三千八百七十四两，珠大爷挂支三万二千四百两。”

“另属下已经带人点明，压库银子无故减少五十万两，账房只知是二老爷支走，无法说明去处。”

一直听着时先生报账的贾赦，听到压库银子少五十万，猛地冲到贾政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猩红的眼睛里闪着寒光：“压库银子你也敢动，你知道不知道压库银子是干什么用的？说，你把银子弄哪儿去了？”

贾政被掐得身子半悬，双手扒拉着贾赦的手，想挣脱他的钳制，双脚则在地上乱蹬，想找到使力处。

王子腾听到王夫人管家捅下的各种窟窿，不由愣了下神，听到贾政惨叫才发现他的处境，少不得边叫着住手，边上前帮着贾政脱困。好不容易把贾政抢救下来时，贾政已经嘴唇乌青、脸色紫胀，口内不停地咳嗽，手指着贾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贾赦却似没看到他的惨状般，腿从王子腾身侧绕过，直接重重踢在贾政身上：“眼里没有祖宗的东西，国公爷的遗命你都给忘了，连压库银子都敢动用。”

踹两脚还不解气，对着贾琏怒吼：“去宁国府找贾珍，算了，那也是个眼里没祖宗的，直接去城外道观把贾敬给我接回来，告诉他我要开祠堂，今日不将贾政一房除族，我贾赦就带着大房自请出族！”

贾政早远远跪在地上，嘴里喃喃：“敬大哥修道多年，何必扰他清修。珍儿是现任族长，万事与族长商量便好。”

贾赦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的冷意能冻死人：“你动压库银子，也与贾珍商量过，还是说宁国府的压库银子，同样被动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