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蟠主仆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冯紫英眉头微微皱起,对仍扶着薛蟠的贾宝玉道:“贾宝玉,我刚才就让你劝劝你表兄,京城不比金陵,不是他为所欲为的地方,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是你舅舅,京营节度使王大人,也救不得他第二回。”说完,意有所指的看向脸上重新笑眯眯的掌柜。
能在京中把酒楼开得数一数二,背后没有人撑腰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天真如贾宝玉,也十分明白冯紫英眼神的意思。
一向不喜与男子说话的贾宝玉,闻言十分爽快的放开扶薛蟠的手,上前给掌柜的赔着笑脸:“掌柜别恼,我表兄今日与冯大哥相见,一时谈得投机,多喝子两杯,并没有不付账的意思。”
听听,听听,不通庶务的人,还知道把明显被掌柜看重的冯紫英扯进来,说的话不可谓不得体,真是懵懂不知世务?
冯紫英眼神微眯,示意掌柜的稍稍难为贾宝玉一下。
掌柜面上笑容越加浮夸:“贾二爷客气了,的确是小店识人不明,没看清是人是鬼都放了进来,才让薛大爷受了惊。请贾二爷放心,该小店给的压惊银子,定然一文都不会少。”该收的银子同样一文不会少。
不知贾宝玉是没听出掌柜话里的意思,还是装没听出来,含笑谢过掌柜,便催着薛蟠的小厮快些付账,让掌柜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薛蟠与他的小厮何曾吃过这种亏,哪怕有贾宝玉出面,仍大呼小叫让掌柜带薛蟠去看大夫,否则别说付账,他们要砸了天策府。
“我想吃顿安生饭,你们倒想把我吃饭的地方砸了?”冷冷的一声在二楼响起,冯紫英抬头一看,眼神不由一缩,竟是忠顺王爷带着琪官伏在二楼栏杆上。
忠顺并不自称本王,冯紫英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便没有立刻向他行礼。
贾宝玉与薛蟠同样发现说话的忠顺王爷,可惜两人都不认识这位王爷,倒都与琪官有过一饭之缘。
贾宝玉率先向楼上一拱手:“琪官,不想今日你也在这里用饭,可是扰了你的雅兴,都是我们的不是,来日我必摆酒给你赔罪。”
薛蟠一见琪官,早忘了脸上的疼,笑的见牙不见眼:“竟是琪官,见哥哥在这里如何不早些下来,快下来,告诉哥哥你这顿饭用了多少银子,哥哥给你会账。”
他说得不堪,忠顺王爷的脸已经没法看了,狞笑着盯住薛蟠,却问琪官道:“你这个哥哥出身何处?”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薛蟠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又不会看脸色,竟学着贾宝玉向空中一拱手:“这位兄台是与琪官一起的,可见也是一会中人。我是皇商薛家家主,刚才我声音大了些,就让我做个东道如何?”
冯紫英扫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回他一个苦笑,显然他来时忠顺与琪官二人还没来,所以没能及时汇报。
冯紫英再扫琪官一眼,发现他盯薛蟠的眼神里,同样带着不屑与怒意,还悄悄以手推了忠顺一下,才俯首向贾宝玉点了点头:“是宝二爷,今日便不打扰宝二爷了。”
薛蟠听了大急:“这话就说得远了,咱们一处喝酒时何等畅快,你都忘了不成,今日如此扭捏起来。是了,”薛蟠暧昧的看了琪官身侧的忠顺一眼:“有了新人忘旧人,原是你的本等。”
作死有道,说的就是薛蟠这类人。
跟着忠顺的人,已经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显然是向他报告贾宝玉与薛蟠两人的身份。本就对薛蟠闹得吃不好饭的忠顺,能放过薛蟠才怪。
此时他已经在二楼冷冷开口:“皇商薛家呀,是个有钱的,难怪一张口就要替爷付账。也罢,爷难得出府一趟,就成全你的孝心。”
“掌柜的,”忠顺冷冷看向掌柜,掌柜忙打了个千:“王爷您吩咐。”
“这位薛皇商既然想替本王会账,可见是个急公好义的,怎么能让他做只付本王一桌的账、这样小气的事?你把此时在酒楼吃饭的账都算一算,让他都付了。”
听到掌柜称呼忠顺为王爷,薛蟠和贾宝玉都有些傻眼,又听他让薛蟠把此时在酒楼吃饭的账都付了,两人哪敢反驳?
给忠顺行礼之后,贾宝玉不时看向琪官,想让他看在两人投契的份上,向忠顺求情。不想忠顺一直注意底下的动静,把贾宝玉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眸子一深,皮笑肉不笑的问:“贾二公子可是对本王的要求有何不满?”
贾宝玉连道不敢,薛蟠只能在忠顺的盯视之下,请掌柜的算账目。
在京城数一数二的天策府,随便吃一顿饭总得五六两银子,此时正是午饭之时,楼里座无虚席,加上几处包厢使费更高,算下来竟要近八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