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早知道贾政不通庶务,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人帮衬,可听到他算账还是吓了一跳:“缺口竟然这么多,可是被奴才起心哄骗了你们?”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无能,贾政同样如此:“每样事我虽不能说亲力亲为,可也让珍儿一直盯着,那些奴才都是老太太使出来的人,怎么敢哄骗主子。不过是京里有女孩在宫里的人家,谁都希望快些将别院建好,早些请娘娘们归宁。因此好地段、好东西都是你争我夺,才抬高了价格,也是无法之事。”
贾母其实知道贾政是什么性子,见他有些恼意,只能将银子花得太多先略过不提,转道:“你这里银子不凑手,老大却一文不肯出,林如海竟然只愿出一万两为贺,好够干什么的,可见眼里没有荣国府这门亲戚。对了,你媳妇不是跟薛家挪动了些?”
不说薛家还好,一说起薛家,贾政便不能不想起,王夫人提议给贾宝玉定下薛宝钗之事:“她说,薛姨太太有心将薛姑娘定给宝玉,若咱们不去求娶的话,不好用人家的银子。”
贾母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多少事都是她惹出来的,现在竟然想借银子拿捏你,万不能如了她的意。”想想道:“我寻思着,能不能悄悄递消息进宫,请贵妃娘娘下道旨意,将黛玉指给宝玉。林如海再怎么样,还敢不尊娘娘的旨意?”
贾母最希望黛玉嫁给宝玉,好既得了林家的银子,又阻止王氏姨甥两个架空了她这位老太太,更能让林如海那个眼里没人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形势比人强。经此一事,不怕林如海日后不为宝玉铺路,说不定宝玉袭不得荣国府的爵,还能袭淮扬伯的爵位。
林如海虽然光风霁月,但也知自保。明知贾母贾政对他家的财物虎视眈眈,便由老管家借给贾母送拜礼之机,与老太太院里的一个婆子搭上了线。
那婆子虽然是个粗使,探听小道消息最是一把好手,又因月例太少,很是见钱眼开,对老管家给的信息费十分在意,帮助打探消息、传递往来毫无心理压力。
等贾政离开荣庆堂,婆子就一心去擦游廊下的栏杆,渐渐听到屋内鸳鸯劝老太太消气的声音,然后是老太太的抱怨,有抱怨贾赦的,有抱怨林姑爷的,竟然还有抱怨林姑娘自打从南边回来后,与她不再亲近的。
鸳鸯仍劝老太太别多心,林姑娘这段日子来得少,是因为林姑爷一病接着一病,林姑娘要侍疾,自然不好出门走动。
老太太渐渐熄了怒气,对鸳鸯道:“也罢,等娘娘旨意下来,一两年玉儿就能在府里住常了,不差这一时半刻。唉,人老了,只愿意孙子孙女们一直陪在身边。去请姑娘们来,还有你琏二奶奶,好些日子不见她过来,一向在忙什么。”
婆子听到这里,知道该让儿子跟老管家说什么,草草将剩下的栏杆抹了一把,拿着抹布就走。
老管家得到消息,忙向林如海禀报,已经将养气功夫练得炉火纯青的林如海,直接摔了药碗:“她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太久,忘记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了。”
想想命老管家请冯紫英与柳湘莲晚间一起过来,要将一事交给柳湘莲办,算是对他的第一重考验——既然贾母和贾政要对他闺女的亲事下手,那他就让他们的女孩省亲之路多些坎坷。
至于为什么让冯紫英一同过来,当然是两个臣子不该有背着主子的事,还能做个见证。
冯紫英自是暗中到淮扬伯府,柳湘莲今日却光明正大走了正门,被当今安排暗卫看个正着,少不得将消息传进宫去。
当今唯有咬牙:“朕看林如海上交盐政时,行事还算通达,怎么到自己闺女的亲事,竟如此糊涂。”
明确向自己投诚的人,应该自己指哪打哪,听出了自己有指婚之意,更该欢天喜地的替闺女准备嫁妆,就算已经与人说妥了婚事,也要立刻退掉,别管什么一诺千金。
毕竟圣人亲自指婚,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体面,不管给指的是哪个,都能强过一个破落户家的浮浪子。
糊涂,林如海此事办得着实糊涂!
不想突然柳暗花明,暗卫向当今禀报,贾政利用王子腾在宫中人脉,给贤德妃传了消息,想请她下旨给林黛玉和贾宝玉指婚。
“贤德妃应下了?”当今觉得自己给贾元春的信号已经十分明显,那就是她在自己这里别说受宠,连稍稍说一句话的地位都没有。如此她还敢与王子腾留在宫中的人脉联系,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暗卫告诉当今,贤德妃并非全无脑子,只说明日会派人出宫传话,没敢落在纸面上。
“哼,就看贾政有没有他闺女的脑子。”当今气哼哼的想,如果林如海敢因为贾元春的一句话,悔了林黛玉的亲事,那他就能让林如海悔第二次,还要把林如海接连悔婚的做法,传扬得全天下读书人都知道。
投诚投诚,不能完全为自己所用,算什么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