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如今扔茶杯的业务十分熟练,贾赦也躲的很是纯熟,任由杯子在他脚边碎成几片,只沉着脸指着还被捆着的袭人,问贾母:“老太太身边多少丫头婆子派不得,非得让这个眼大心空的去给玉儿传话。”
“这丫头是二房的吧,我就说二房都不是安份的,一个丫头就敢跑去圣人亲封的伯府耀武扬威,可见二房一刻也不能再留在府里。今日老太太说出大天来,贾政也得给我搬出去,三天的时间,老爷我等不了了!”
贾赦耍起混不吝来,贾母拿他根本没有办法,眼见着他端起长兄为父的架子,把贾政骂得狗血淋头,说到激动处还给贾政两巴掌,贾母怎么哭骂都留不住她心爱的小儿子。
更让贾母绝望有是,贾赦竟然勤快起来,命人抬来他的太师椅,端坐在梨香院门口,一件一件亲自查看二房想带走的东西。
哪怕王夫人已经按账册把公库里的东西归还了,可那些早在贾赦原配管家时,就已经报了遗失的东西,好几件都出现在王夫人的嫁妆里,令贾赦冷笑连连、贾政更觉得无地自容。
贾赦冷眼看着自己脚下越来越多的东西,拿起一样摆弄一会儿,命人叫王熙凤过来:“你姑妈的嫁妆单子里没有这样东西,偏上头有王家印记,是你叔父后头添给她的吗?”
王夫人紫胀着脸不敢看王熙凤:这件东西是什么时候到她手里的,她已经记不得,却记得正是王熙凤的嫁妆。
王熙凤嫁过来不久,她就开始向王熙凤诉说,为让贾琏与王熙凤的亲事好看,她管家有多不易,已经快把嫁妆都赔补干净。王熙凤那时正是要全家买好的时候,马上拿出来让她当了应急。她当时答应王熙凤,等秋季租子交上来,第一时间就赎回还她。
王熙凤比王夫人记得更清楚,那年秋季租子交上来后,她隐晦的向王夫人提起过赎当之事,却被王夫人指了一件事含乎过去。自以为精明的自己,以为荣国府各处都要用银子,姑妈定是将租子各处花费去,没有银子赎当,便装做自己忘记此事,再没提起过。
可现在东西就在自己眼前,王熙凤不能再骗自己,颤着声问:“二太太一直说用银子的地方多,没银子赎回我的嫁妆,是什么时候赎回来的,怎么没给我送来?”
“只怕这样被二太太忘了的东西还有,请老爷细查一下,我的嫁妆里头,有些是没有王家印记的。”说完,王熙凤根本不看王夫人铁青的脸,命平儿快些回去拿自己的嫁妆单子。
这些年,王夫人从她手里拿去的东西,可不止这一件,不过都比不得这件贵重罢了。
同样被堵在门口的探春,觉得老爷不好驳了贾赦这个做兄长的,王夫人也不好与侄女对嘴,宝玉又刚醒过来,如今只能被人用软椅抬着,没有与人理论的力气。
同理,贾赦是做伯父的,不该与侄女计较,邢夫人并不在这里,王熙凤又是当嫂子的,最该容让小姑子,正是女孩该替老爷太太分忧的时候,便站出来向王熙凤笑道:
“凤姐姐最聪明不过,也最体贴太太,岂不知太太是想着省亲别院建成之后,也该有些装饰,免得娘娘看到屋子里空落落的不像,要借凤姐姐的东西摆两天。”
贾赦的确不愿跟一个小丫头对嘴,更想看王熙凤如何应对,到现在是否还跟王夫人一心。
王熙凤往日为讨好贾母、王夫人,自然做出真心疼爱小姑之态。可现在她与大房人人离心,能抓得住的唯有自己的嫁妆,怎么可能因为探春一句话,就轻轻放过?
她向探春惨笑一下:“三姑娘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谁想借东西,提前几年就借下,还跟主人说已经当出去、没钱赎回?难道二太太能够未卜先知,几年前就知道娘娘要省亲,要用我的嫁妆装饰。”
那时候贾元春还是甄太贵妃宫里的女官,连当今和身边都靠近不得。
探春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很希望王夫人能站出来帮她说上两句。不想王夫人正恨她多嘴,坐实了自己几年前就开始谋算侄女的嫁妆,更担心平儿把王熙凤的嫁妆单子拿来,被贾赦查出更多东西,自己没法分辨。
因此王夫人头不抬眼不睁的任由探春僵立在原地,还是贾政喝斥探春道:“这是太太与你二嫂子的事,何用你多嘴。”
只要贾政说话,贾赦就没有让他的话掉到地上的道理,马上接过来道:“老二,不是我说你,丫头犯错,还能说是你媳妇不会管家,使出的奴才眼大心空。闺女虽然也该你媳妇教养,可你不能明知你媳妇不靠谱还不闻不问,让她连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都不知道。”
贾政:你听不得我说话请直说,我可以闭嘴的。
贾赦不想闭嘴:“你看,我知道我媳妇不会教养孩子,就直接将她们姑侄都送到林妹夫家里,好歹能蹭着听听宫里嬷嬷讲的规矩。”
迎春的确是与大姐一起来到了淮扬伯府,受到了黛玉的热情接待。在自家府里从没受过如此重视,令迎春十分不好意思的向黛玉道歉:“没事先送帖子告知林妹妹,妹妹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