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现在这里,我自然知道你是玉儿的教养嬷嬷。只奇怪你这位当日东宫旧人,该在郑家庄圈禁之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贾赦看向李嬷嬷的眼神更冷,黛玉察觉出来,靠近李嬷嬷一点,想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替她挡住贾赦冰冷的目光。
李嬷嬷不动声色的侧一下身,将黛玉重新挡在自己身后,轻声道:“说来是奴婢的幸运,先太子出事之前,太子良娣拿了奴婢一个错处,撵奴婢出了东宫。奴婢在宫里辗转多年,得了出宫教养县主的机会。”
她说得太过轻巧,经过一次夺嫡的贾赦如何肯信:“是良娣拿了你的错处,还是你把错处递到良娣眼前姑且不论,只告诉我你怎么就辗转进了当今的眼,让他放心派你来淮扬伯府。”
别说林如海,就连黛玉也明白,当今派两位嬷嬷来淮扬伯府,施恩还在其次,监视林如海才是重点。想明白的黛玉,看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林如海,悄悄离李嬷嬷远了一点。
李嬷嬷又苦笑一下,道:“难怪贾大爷不信奴婢,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奴婢自己也觉得做梦一样。当年奴婢在太子跟前服侍,良娣命奴婢替她给太子送参汤,奴婢手滑打破了碗。良娣怕太子妃知道她到外书房,便说奴婢故意对她不敬,直接命人撵了奴婢。”
“奴婢先去了浣衣局,恰好里面的掌事姑姑是奴婢同期入宫的,很是照管奴婢,怕良娣寻别事要了奴婢的命,想办法帮奴婢挪动到尚工局。”
“奴婢到了尚工局没多长时间,东宫,东宫便出了事。奴婢也提了好长时间的心,生怕有人发现奴婢曾在东宫当过差。”
“不想竟然没人提起。掌事姑姑悄悄打听才知道,良娣撵奴婢走时,怕太子想起奴婢,命人直接消了奴婢的名字,才让奴婢躲过一劫。可奴婢却成了宫里的黑人,好在那些年宫里乱,奴婢得以苟延残喘。”
“掌事姑姑与圣人跟前的黄录是同乡,听说要往淮扬伯府派教养嬷嬷,便走了他的门路,将奴婢的名字报了上去。也是奴婢与县主的缘分,竟然被圣人选中。”
说到这里,李嬷嬷给贾赦跪了下去:“贾大爷,奴婢来淮扬伯府之后,一心陪伴县主,不敢多行一步、多说一句,更没把淮扬伯府的事外传,只求能得个安稳的落脚之地,还求贾大爷成全。”
贾赦死死盯着李嬷嬷,头也不回的问林如海:“她说的可是实话?”
林如海点了点头,发现贾赦根本看不见,便道:“她来府之后还算安静,的确没再与别人接触过。”
李嬷嬷身体微微一颤,听到贾赦阴冷笑道:“看来另一个是不安静的。”
林如海的声音倒还温和:“放在明面上的人,随她折腾去。”
主子如此自信,更令李嬷嬷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重重又磕了个头道:“奴婢日后会更安份守己,只用心服侍县主。”
“谅你也不敢不用心。”贾赦终于松口:“只拿你在宫中是黑人这一条,那个浣洗局的掌事姑姑便有欺瞒之罪。”
李嬷嬷如何不明白其中道理,不停给贾赦磕头,保证自己会看好张嬷嬷,还会帮淮扬伯府打掩护,让张嬷嬷只能传进宫、淮扬伯府愿意传进宫里的消息。
见贾赦将人搓磨得差不多,林如海才站出来打圆场:“她服侍玉儿还算尽心,日后再看吧。”
说完,让李嬷嬷先回内宅收拾一下,才看向已经听呆的迎春和黛玉:“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你们可领教过了?”
迎春唯唯,黛玉却问道:“那日后还能信李嬷嬷吗?”
贾赦一笑:“让人进宫查查,她说的话是否属实不就得了。”
黛玉有些不同意:“只有宫里人查咱们的,咱们可怎么查宫里的人呢?”
被外甥女反驳了,贾赦也不恼,还看了自己仍不发一言的闺女,难免要叹一口气:“你们还小,自然不知道各家在宫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为的是早些知道圣意所在,别被人填了馅。”
说完再看一眼歪头细思的黛玉,以及看不出表情的迎春,贾赦忍不住向林如海道:“那两个嬷嬷虽然各有目的,教导起玉儿来也算尽心,我想让迎春在你府上多学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