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听万通说，柳芳在朝堂上与太上皇旧臣意见不同，很能壮大当今一党的声势，不由冷笑一声：“意见不同又如何，不过逞口舌之利以显其能，可有什么实绩，又或是经过争辩，令那些太上皇旧臣不敢再挑事？”

听万通复命的当今，与林如海一样冷笑：“朕让他们哄了，觉得他们对付老臣有一套，哪怕只能壮些声势也是好的。倒没发现都是嘴上工夫，说不得那些老臣暗地里要笑朕的人都是滥竽充数之辈。林如海观人该论心不论迹，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当今自悔看人论迹未论心，有人却更看重人的行迹。比如贾母，听说淮扬伯府竟然接到太上皇赐婚的旨意，赐婚对象还是林如海和张小妹，第一反应就是摔手里的杯子，然后条件反射般让人去叫贾赦夫妻过来。

她老人家要问问，贾赦将自己的妻妹说与林如海是何居心，难道不知道林如海娶了新妇，与荣国府的关系更远了一层吗？

一见贾赦，贾母还想拿杯子扔他，发现丫头竟没第一时间给自己补上新杯子，不由恼怒的瞪子鸳鸯一眼。

鸳鸯如何不知老太太怨从何来，可她也难做——当家的大太太郑重通知过她，老太太虽是府里的老封君，可府里还了国库欠银之后，日子一日难过一日，不能任由老太太一直摔杯子物件。

要知道世家所用器物，都要成套。老太太看似摔了一个杯了，实则一套茶具都不能再用，多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如此摔打。

鸳鸯难道敢把大太太的话，原封不动学给老太太听？为不让老人家生气，只能悄悄嘱咐琥珀几个，若老太太摔东西，大家收拾的慢一些，补的也慢一点，免得一个接一个摔下去，有一日再难从库里领出杯子来。

不想老太太没有趁手东西摔打大老爷，将怨气撒到自己身上。鸳鸯委屈，鸳鸯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出门去找前日那套少了杯子的茶具，好给大老爷、大太太上茶——来的只有大老爷大太太，用两个茶杯便足够，发现不了茶具不成套。

屋里贾母正质问贾赦：“林如海要续弦的事，你事先知道不知道？”

贾赦很光棍的承认：“自然知道，不然林如海在扬州，我小姨子在西北，他上哪儿知道我小姨子还没嫁人？”

没杯子可摔的贾母，只好拍桌子：“这么大的事，你竟不与我商量一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何况就算林如海续弦，你怎么敢把张家女说给他，他们一家可是犯官之后。”

贾赦摊摊手：“当今已经下旨，命我两位舅兄携家眷来京给我小姨子送嫁，还赏了宅子。哪个犯官之后有这待遇？当今都不拿他们当犯官之后看，老太太小心祸从口出。贤德嫔的教训还不够吗？”

贾母唯有捂住胸口，免得自己的心被贾赦气得蹦出来。她看向默不作声的邢夫人，恨声道：“你如今才是一等将军夫人，他叫张家人叫得这么亲热，把你的兄弟妹子置于何地？”

邢夫人抬头看贾母一眼，余光扫过面无表情的贾赦，又把头低下去：“老太太教训的是。”余话一句没有。

贾赦看过邢夫人的表演，才冷笑一声：“老太太忘了，续弦在原本的牌位前，要执妾礼。”

贾母见邢夫人因此黑了脸，心情突然好受了些，竟然教训贾赦：“纵是这么个理儿，也该等你媳妇不在时说，何必往她心里扎刀子。”

“这不是往她心里扎刀子，是告诉她守好自己的本份。”贾赦看都不看邢夫人一眼，冷冷道：“礼法就是这么定的，不想遵礼法，只管给老子滚出荣国府去！咱们家如此，林如海那里也是如此。”

说完直接站起身来：“我要去跟林如海说明白，将来他成亲的时候，我是要观礼的，礼数差了一点，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匆匆向贾母行了一礼，也不管贾母同不同意，风一般出了门，并不在意邢夫人还留在荣禧堂内。

来到淮扬伯府，贾赦根本不给林成通报的时间，自己挑帘子就进了林如海的书房，恰好黛玉、迎春、大姐都在林如海这里，见到他进来，孩子们只诧异一下，然后便一齐给他请安。

贾赦让三个孩子起身，视线落到了低着头的李嬷嬷身上，声音难辩喜怒道：“抬起头来。”

李嬷嬷缓缓抬起头，给贾赦福了一礼：“请贾大爷安。”

用的是当年贾赦在宫里的称呼，令贾赦有一瞬间恍神：“果然是你。”

李嬷嬷苦笑一下：“奴婢如今已经是林县主的教养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