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听到贾政嫌他银子用得太快,苦笑着辨解道:“那二十万两银子,都结了木料、石头、沙子还匠人的工钱,哪还有剩余的。”
没管过庶务的贾政,听着贾珍一样一样细数用钱的地方,心想唯一的想法是,圣人让自己头一个请旨,自己该从哪里再找一笔银子,才能让省亲别院尽快完工?
有事情找贾母,是贾政的生存之道,这次也没有例外。哪怕荣国府的门子,非得让他在门房等着进内通报之后,才肯放他去荣禧堂,贾政很想直接甩袖而去,最终还是来到了荣禧堂。
等着,等他的元春省亲之后,圣人必会对他头一个接宫妃省亲之举大为满意,不仅会将他官复原职,还会为他加官进爵。到那时,这些狗奴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分开发卖,才能消他今日之辱!
带着一腔怒火,见见到贾母后,贾政已经忘记自己来找老太太的初衷,着实抱怨奴才狗眼看人底,眼里没有他这个主子。
贾母心里不是不恨贾赦作践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可惜现在她对贾赦已经无能为力:“老大那个牛心左性的,现在还生你们两口子的气,等过些日子他自己想通了,我再让他收拾那些不长眼的奴才。”
说完,就问自己最关心的宝贝蛋:“宝玉的伤养得怎么样?可能下地走动?不是我说,你就算要做样子给忠顺王爷看,也不该下那样的狠手。若是娘娘省亲时宝玉还下不得床,如何向娘娘交待?”
听到贾母提起娘娘,贾政才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忙请老太太屏退丫头,小声道:“老太太可能再想想办法,筹些银子出来?我这里实在打不开点,娘娘又传来圣人的旨意,说我若不能头一个请旨接娘娘省亲,就让我回金陵种地。”
听说自己的小儿子要被赶回金陵,贾母没由来想起贾赦那日放的狠话,以为是他又做了什么,着急的问:“是不是老大那个孽障,又向圣人进了什么谗言,非得让你在京中无法立足?”
被她一提,贾政也想起贾赦前日的话来,细思一下,犹豫道:“这几日并没听说大哥进宫,应该不是他吧。”
他说得犹豫,贾母却认定了就是贾赦看不得贾政好,刚想让人去把贾赦请过来,又有些迟疑,毕竟每次叫贾赦过来,不仅达不到自己叫他的目的,还被气的要请太医,贾母心里不能不打憷。
想了想,贾母道:“宁国府那边,应该可以设法一二。”
贾政直接摇头:“前次敬大哥回来之后,也点了他们府里的公库,为此把珍儿打了一顿好的,老太太忘了?”
贾母倒是想忘,可尤氏的哭诉仿佛还在耳边,只好摇摇头:“贾敬那个性子,当年国公爷也拿他没有办法。珍儿也实在闹得不象话,不然贾敬也不会跟老大一样,直接还了国库欠银。不过宁国府比咱们人口少,总该有些剩余。”
“珍儿说,敬大哥离京之时,将剩下的银子都带走了。”贾政语气有些沮丧的告诉贾母这个坏消息:“全不管珍儿几个日后如何过活。”
宁国府如何过活?那府里的主子奴才加起来,比荣国府少了一半不止,田产铺子却比荣国府还多些,又管着族里的祭田,光是租子就够一府开销,根本不用担心吃不上饭,只不能如前一样奢侈。
倒是二房,王夫人的嫁妆、自己的私房,除了还公库银子,剩下的钱都用来盖了省亲别院,才真是没法过活。
看看还有心思担忧别人的小儿子,贾母叹了一口气:“我手里所剩的只是些首饰、玩器、摆件,来日装饰屋子倒能用上,却不好都折变成银子。”
她老人家老了,手里总得留些老本,哪怕是自己从小偏心到大的小儿子,也不能都给出去。
贾政便在屋地上转起圈来,转得贾母头疼,倒让她想起一件事来:“当年你父亲酒醉,曾与你大伯说过些话,被我偶然听到。我只当他们是醉话,这些年都没有当一回事。现在想想,二人都不是说空话的人。”
贾政忙问贾代善和贾代化说了什么醉话,贾母便将一次贾代善与贾代化去别家喝完年酒回府,又在贾代善的书房里喝了一场。自己怕下人服侍不周,亲去送醒酒汤时,在门口听到老哥俩说着什么黑山村、山洞,不知什么时候派上用场等语。
说着说着,老哥俩意见起了分歧,一个认为应该告诉当朝皇帝,一个则说家里有祖训,不是急难之时不能透露。
那两个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信奉有理没理、打一场再论。贾母怕二人动手,忙出声示意,两人当即拿别的话遮掩,日后也没再提。
贾母小声向贾政道:“我幼时曾听家里人说过,太祖当年未得天下之时,曾藏起一些金银以备不时之需,可惜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那时祖宗们跟着太祖打天下,保不得知道太祖把东西藏在哪里,不然你父亲和你大伯好端端的,把自家一个庄子告诉皇帝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