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录肯定的点点头:“回圣上,冯紫英正是为此事请见。”
当今饶有兴味的笑起来:“不愧是父皇看重的人,很有魄力!”
龙禁卫曾是天子三近卫之一,立国时追随太祖南征北战。可惜时移世易,几代之后,已经只能在朝庭演礼时走个过场,再无当年扬鞭天下之威。
造成这种后果,皆因太祖平定天下后,为给有功之臣加恩,尽招各家无职之子入龙禁卫,使其成了各家安置不受宠但还不至于放弃子孙的地方。
想想吧,冯紫英是要开革如此来历的一百二十三个龙禁卫,立时就得跟一百二十三家结仇!
很好,就让太上皇看重的冯紫英,与太上皇的旧臣们一起看看,太上皇是会力挺冯紫英,还是会为了旧臣让冯紫英的第一把火连烟都冒不起一点儿!
抱着马上有好戏看的想法,当今对冯紫英的态度十分温和,很是关心的问他头一天到龙禁卫,可有人敢刁难或不服管教,如果有的话,只管告诉他,皇帝他会为冯紫英做主:“无论如何,你都是朕下旨派去统领龙禁卫的,没有让下面人欺负的道理。”
自己刚才在外头等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是当今要在见自己之前,了解一下为何要晋见,提前想好该应还是该拒。
现在当今态度如此温和,是觉得可以坐山观虎斗?
冯紫英如当今之愿:“回圣上,今日臣头一日入职,早早去到龙禁卫,等候与部属见面。”
“不想到子集合时间,三百名龙禁卫,只有一百七十六员到场,一百七十六员中,还有十七人迟到半个时辰,九人在唱名之时才到。如此不遵军令之人,不配呆在龙禁卫!”
说完,冯紫英将花名册高高举起,黄录上前接过,弯腰放到当今的御案之上。当今拿起花名册翻看,不出意外的在未到、迟到的人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他的手指敲打着花名册,问冯紫英:“以你之见,这些不到之人,该如何处置?”
冯紫英将头一昂:“不提前请假又不参加集合的,直接开革。唱名后才到的九人,打二十军棍、罚俸一年。唱名前迟到的十七人,打十军棍、罚俸半年。”
好胆!
当今敲名册的手停了下来,有些为难的对冯紫英道:“你第一次当差,想要立威之心朕很明白。可一下子开革近半数的龙禁卫,朝庭一旦有用龙禁卫处,却拉不出人来,该如何是好?”
冯紫英的头没因当今的话低下,而是十分自信的说:“龙禁卫说是兵,可人人都有品级,俸禄只比宫里的侍卫减了一等。还能留在京城,守家在地可以照顾家小,哪个吃粮的不想进来。”
待遇好、名头响,只要放开口子,别说一百二十三个,一千两百三十个也能招上来。
听到冯紫英开革人的心不减,当今心下越加乐开了花,脸上却一副为冯紫英考虑的表情:“你也知龙禁卫是头一份的美差,不到的一百多人中,有近半的人是重臣家子弟。你初到任就把他们的子弟直接开革,那些人岂不恨你,日后朝会上也不好相见。”
冯紫英一脸不在意:“重臣家子弟又如何,既然进了龙禁卫,就该有为太上皇和圣人效死的决心。早就定好时间的集合都集不齐人,到了要他们与人真刀真木仓的拼命的时候,臣还得去各家拉人吗?既然指望不上,不如直接开革了,让真能替太上皇、圣人卖命的人来干。”
当今心下一动,看向冯紫英的眼神幽深起来:“可里头有些人进龙禁卫,正是太上皇御口亲许的。”
冯紫英直接冷笑出声,黄录连忙喝止他:“冯统领的礼仪粗疏了些,该去礼部好生请教一下,何为御前失仪。”
当今不在意的冲黄录摆了摆手,示意想跪下的冯紫英继续说下去。冯紫英到底行了个礼,表示自己以后不会在当今面前冷笑,才道:
“太上皇让那些不成器的进龙禁卫,是看他们父祖得用,以为那些人教养出来的子弟 ,都能为国所用。碍于恩荫各有定例,额外又赏给他们子弟一个晋身之阶。”
“不想那些人丝毫不体太上皇爱护之心,竟敢如此作践太上皇的恩典,臣只奏请开革都是便宜他们,很该治他们全家一个欺君之罪。”
当今眼里的幽深,随着冯紫英的话一点点消散,心想太上皇已经教了冯紫英两三个月,此子心思仍如此浅显,自己把这样的人当成对手,真是被太上皇吓得有些杯弓蛇影了。
想到这儿,当今命黄录把名册还给冯紫英,叹一口气道:“朕何尝不知龙禁卫的弊病?不过是想着该部如今只用来演礼,更要顾忌太上皇的体面。”
冯紫英很是不服的接过名册:“那臣便去请太上皇亲自下旨,必要将这些人开革,不然臣已经在龙禁卫面前夸下海口,日后有何面目在他们中立足!”
当今乐得冯紫英去闹太上皇——闹成了,太上皇当年的恩典成了笑话不说,又能坐实冯紫英仗着有太上皇撑腰、丝毫不把老臣们放在眼里、得势便骄纵妄为的名声。闹不成,冯紫英势必被那些纨绔子弟们轻视,在龙禁卫里无法立足,又可让那些老臣们都知道,太上皇待冯紫英不过尔尔,日后冯紫英想收拢太上皇老臣与自己角力,就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