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瑾走到他面前,伸手,竟是亲自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温声道:“今日之事,是那帮蠢货之过,与你无干。你受委屈了。”
段千绝心头一颤,眼眶一热,忙低头:“属下不敢。”
楚知瑾拍拍他肩,语气和缓,像是换了个人:“去,把那几个蠢货的事处理干净。别再让人抓住把柄。至于宋知予……有的是时日,慢慢算这笔账。”
段千绝应了声 “是”,退了下去。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瞥了一眼,撞见楚知瑾站在灯下,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尽,眼底重新淬满了寒意。
他打了个寒战,脚下步子都快了几分,再不敢多看一眼。
厅门合上。
楚知瑾独自立着,良久,冷笑了一声,低低道:“好,很好。白家,宋知予……本王都记下了。”
……
御书房。
皇帝手持朱红笔墨,草草看过奏折,留下一行潦草朱批。见楚知珩觐见,这才搁了笔。
“七弟,你来了。”
那日楚知珩醉酒后,回去闷头睡了许久,醒来后便知自己心意,连日盘算着今后如何接近温书猗,猛一被皇帝召见,急匆匆换了衣袍前来。
“不知陛下召臣弟前来有何要事?”
“倒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这几日公主在京中如何?”
楚知珩脑海中闪过陶姝上蹿下跳跟着查案的场景,不由觉得皇帝这担心有些多余:“公主性格爽朗,与众人打成一片。”
皇帝明显松了一口气:“好啊,这几日多亏你费心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弟应该做的。”
皇帝摩挲着桌上的玉镇纸,不疾不徐地开口:“知珩啊,我们兄弟间好久没有开诚布公的谈谈心了。朕知你直言爽朗,那朕也就开门见山了。你……对公主可有婚配之意?”
楚知珩闻言连忙跪下:“臣弟对公主只有友人之情,绝无婚配之意。”
皇帝神情微不可查地松快了些:“别紧张,站起来好好说话。”
楚知珩一动不动:“陛下准许我再起来。请陛下允臣自行择配。”
御书房里静得只剩铜漏里的水滴声。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七弟可是有心仪之人了?”
楚知珩知他这一连串发问,句句试探,可还是不由自主红了耳尖。
皇帝又是一笑,下垂的眼袋被同样下垂的苹果肌顶起些许:“既有心爱之人,何不早早告诉告知?待朕哪日写个圣旨,为你们赐婚。”
“臣暂时还没有得到这姑娘的芳心,恐怕要废了陛下这番好意了。”
“哦,朕竟然越发好奇这是哪家姑娘了?竟然瞧不上我们皇亲贵胄、一表人才的七王爷?”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等有好消息我再和陛下说。”
“好吧好吧,谁知你看着肆意风流,遇到心悦之人,竟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唯唯诺诺。”
“陛下说笑了,对待心爱之人,自然珍重些。”
皇帝佯装生气,板着脸训斥:“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私下见面,你喊朕叫皇兄即可。总是陛下陛下的叫,显得我们兄弟之间多生分。”
“是,皇兄。”
皇帝面上说得好听,可做的事,桩桩件件,哪样不是防着自己的?他倒不至于这样傻,贸然在皇帝面前失了礼节。
皇帝轻敲桌面,仿佛陷入回忆中:“当年你跟个小豆丁似的,转眼间就长这么大了,这两年你若是成婚,那小八的婚事也就在眼前了。……既然如此,那朕便候着你们的好消息。”
“臣弟有一事不解……皇兄你为何问我的婚配意向?可是公主那儿有何指示?”
皇帝淡淡一笑,眼下的眼袋被挤得扭在了一处:“公主看上京中一位公子,朕是怕你们郎有情妾无意,生生错过一段好姻缘,这才特地问问你。”
“多谢陛下为臣弟考虑。”
皇帝指尖轻点桌案:“既然如此,那便只等陈将军得胜还朝,这事儿就能定下了。”
“陈将军?难不成公主看上的是陈家大公子?”
“正是。”
楚知珩若有所思:“大公子向来待人谦和,人品贵重。倒是个不错的夫婿,只是……这次公主和亲招婿意思明显,不知陈将军是否愿意让大公子随公主奔赴北境。”
“这确实是个问题。待陈爱卿回朝后,朕再与他商讨商讨,万万不能让老将寒心。”皇帝话锋一转,问道,“这事儿就先放一边吧,先和我讲讲你和那姑娘之间的事吧,总不至于是为了逃避成婚,编了个姑娘出来诓骗皇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