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轻轻推开。

门内很安静，不是那个白色房间。这里有真实的窗，下午的光从窗边落进来，窗外是碧绿的树影，光落在地板上，有细小的尘埃浮动。桌上放着热茶、白水和两份简单餐点。沙发旁边有一盆绿植，叶子微微卷着，像被阳光晒得有点睁不开眼。

晏曦就站在窗边。

她穿一件浅色上衣，长裤，头发放下来一点，没有舞台妆，也不像房间里那样完全素着一张脸。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

唐棠站在门口。

她终于在现实里看见了晏曦。

隔着现实里的距离，和所有不能被白雾隔开的身份。

唐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曦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放，眼睛先弯起来。“来了。”

唐棠点头。“嗯。”

说完她就想把自己连夜打包丢到门外。

很好。

她现实里第一次见晏曦，第一句话又是“嗯”，好像连命运都在嘲笑她没有长进。

晏曦显然想起来了。她眉毛往上一挑，笑意先从眼睛里跑出来。“你每次见我都只会嗯？”

唐棠耳朵一热。“不是。”

“那你说点别的。”

唐棠被她逼得脑子空白，看着晏曦，认真憋了两秒。

“下午好。”

晏曦直接笑得肩膀都动了。她边笑边转过身，“下午好。”她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很像来面试。”

唐棠：“……”

她不该开口的，她就应该继续“嗯”。

晏曦笑够了，朝她招了下手。“进来，不要站门口。不然我助理都要以为我欺负你。”

唐棠关上门，往里走了几步。

她站在离晏曦不远不近的地方。

在房间里，这个距离早就不算什么；但这里是现实。

晏曦看了她一眼。“难得见你穿裙子。”

唐棠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外套边缘。“嗯。”

“又嗯。”晏曦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喂，转人工。”

唐棠终于被她逗笑了一下。“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请稍后再拨。”

“可以啊，会还嘴了。”

晏曦上下看她，看得很快，也很直白，目光落在裙摆、外套、手里的包和她因为紧张而扣得太紧的指节上。

“你可以多穿裙子，挺好看的。”晏曦说。

唐棠下意识说：“谢谢。”

“但你这句谢谢很像被迫接受上级表扬。”

唐棠：“……”

晏曦又笑。她指了指沙发，“先坐。”

唐棠走过去坐下，她坐得很端正。

晏曦刚坐到对面，抬眼就看见了，立刻皱了下眉。“你不要这样。”

唐棠一愣。“哪样？”

“背绷得像等我问你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唐棠试着放松了一点。

晏曦看了看，还是不满意。她把椅子往唐棠的方向拖近一点，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认真看着她。

“听好，今天不是任务，也不是测试，只是因为我想见你，你想见我，所以我们现在坐在这。”

唐棠手指松开外套边。

晏曦看见了，又说：“如果你现在很像粉丝，也没关系。”

“你本来就是，不用假装那部分不存在。”晏曦停了一下，“但你也不是只作为粉丝来的，这个也不要忘。”

唐棠低声说，“我知道。”

晏曦观察了她一阵，身体往后一靠，“过来吃东西。”

唐棠看了眼桌上的餐点。“我不太饿。”

晏曦直接看过来。

唐棠把后半句吞回去。她想起晏曦说过，不要因为紧张就让胃空着。“我吃一点。”

她拿起杯子，先喝了一口水。

晏曦盯着她看了两秒，满意了。“有进步。”

“你真的很爱评价。”

“我忍不住。”晏曦承认得很快，“你今天整个人都写着四个字。”

“什么？”

“请勿惊吓。”

唐棠差点被水呛到。

晏曦抽纸递过来，眼角全是笑。“看，现实里也会呛。”

唐棠接过纸，咳了两下。“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说实话。”晏曦说，“谁让你反应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