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朕的谋士天天都在摸鱼 > 第30章 第 30 章

第30章 第 3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仰着头,看着高高挂在头顶的人头,一时竟不知自己的脸色和死去多日的人相比,到底哪个更惨白。

萧寰也知城中出了事,心脏重重一坠。

不过他到底常年征战,知道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军队哗变,杀了自京师而来的信使。

他察觉到身畔的叶郢在轻颤,于是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晃了一晃。

“莫怕,无论发生何事,我定会护你周全。何况我相信穆仑,他绝不会反。”

叶郢只是黯然地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浅浅的乱葬坑,掩埋着无数腐烂的尸首,野狗拖出了一截带血的肠子,一路跑一路啃咬着。

“我只是心疼那些无辜枉死的人。”

萧寰的唇却冷硬地抿了起来,眉目俊朗如寒星。

“谁又是真的无辜?这一场乱局,只要挟有私心,谁又得以善终?入了局便都是罪人。”

叶郢扭过了头,通红的眼眶中似有泪花闪烁。

说来也怪,他穿来以后也见识过多场厮杀,对死尸早已不陌生,可是他依然止不住想落泪,就如赎罪一般。

走到营中,他们惊讶地发现,杆头的北齐龙纛已被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龙骧军黑红的军帜。

其上以镶金篆字大书“成都王”,旗帜如泼溅的鲜血,正在风中翻卷。

叶郢呼吸一窒,扯着萧寰衣角,急道:“不……不好了!”

高岗上的哨兵早已看见两人身影,通报了吴寒玉,只见一个清瘦的文士率着一丛文武官僚,齐齐地跪伏在萧寰面前。

穆仑面带悲壮之色,提气纵声,大喊道:“末将拜见成都王!”

在他身后,诸人也一齐呐喊,气壮山河。他们兵甲残破,身被数创,仍不改勇猛本性。

萧寰默默地扫视了一圈残余的战士,发现少了许多熟悉的将领。他心中一痛,早已猜到了几分,却不愿相信。

他面色一沉,和众将相持着,并未下令平身。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森寒,缓缓移向了吴寒玉。

“冰鉴,此为何意?”

吴寒玉虽然自忖只是做了萧寰也会做的选择,但面对充满压迫的眼神,还是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禀将军,武卫将军在朝作乱,伪造圣旨,滥杀功臣,将有不利于将军。我等先行一步,已将叛军斩杀。”

“下官不才,顺应城中万民之意,和众将士一起,恳请将军登极抚民,进位成都王,昭告天下,扶绥民生,图王定霸,问鼎中原!”

萧寰心头猛地一跳,在诸将士的注目下,眼中也燃起了一团烈焰。

在这大争之世,有志男儿又有谁不想名高五岳,封禅祭天?

萧寰一番忠心,对高朔可称仁至义尽,却无端遭受猜疑,有国难奔,正是割据自立的好时机。

叶郢瞥着萧寰神色,便知他也被激动了壮怀,眼看就要临危受命了。

他当先一步站了出来,唰的一声抽出萧寰腰间之剑,横在了吴寒玉脖颈处。

他厉声喝道:“此人趁将军南下查勘敌情之际,煽惑军心,聚众谋反,斩杀天使,罪不可逭,敢情将军严加治罪!”

萧寰脸色一变,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迟疑道:“梦归,你这是……”

叶郢知晓萧寰举棋不定,视此为良机,不忍轻轻放过。于是他出言道:“将军,巴蜀虽拥坚固险,生口繁阜,然据此割据,只得僻守一隅,坐候鱼肉罢了!”

吴寒玉不甘示弱,伸出一指推开了锋刃,冷冷道:“隆中一对,千古知名。在益州凭险固守,再伺机南下夺取荆州,便可两路出兵,北走秦川,南走宛洛,钳击关中,届时何城不克!何国不灭!”

萧寰也听得热血沸腾,转目注视着叶郢,低声道:“冰鉴先生所言亦有理。”

叶郢也毫不退让,伶牙俐齿地反驳:“那谢沧戈坐镇江夏,荆州又岂可易得?”

“再者,巴蜀北上的门户汉中,可还控制在高朔手里!这又谈何两路出兵?只怕是腹背受敌罢!”

“你!”

吴寒玉和一干将领都对他怒目而视。

吴寒玉尤其不忿,冷哼道:“将军是要顺应天心民意,还是听凭黄口小儿掉三寸长舌,自困于长安囚牢,郁郁终生?”

吴寒玉自诩长辈,欺叶郢年小无威,只会纸上谈兵,字里行间都带着轻蔑之意。

叶郢轻轻一笑,启齿道:“先生又怎知将军回朝,定会三木加身?”

吴寒玉一怔,眼神阴冷地看着他,似是想看穿他的诡计。半晌,才凉凉道:“高隼行明言前来平叛,你莫非没见到诏书?”

叶郢诡谲一笑,淡淡道:“鲜卑素有七月围猎之俗,国中有事,皆由太子监国,以习政事。这旨意出自谁人,还未可知。”

他一言既出,连萧寰也反应过来。

太子高厉跋扈嚣张,联结宗室高隼行等人为党,怎会不知萧寰的真实身份?

眼见他军威煊赫,声望日隆,只怕早已将他视作了眼中钉。偏偏高朔暗弱,为政如水中芦苇,来回摇摆,难以自专,极易听信他人挑拨,从而生出嫌隙之心。

叶郢眼看他有动摇之意,赶紧趁热打铁:“不特如此,此时北齐国中强将云集,贤臣景从,国力未衰,尚难图也。”

“微臣建议将军不若韬光养晦,深自潜藏,暗结豪族,收抚流民。”

“再以益州为仓储,待朝中遣来刺史牧守,就以亲信一二佐之,等国家有事之秋,便杀守自立,与将军呼应附和,到时天下才真正可定!”

萧寰沉吟了片刻,似是抉择难下。

吴寒玉见状,赶紧扑在地上,哭道:“大王不可啊!此人来历成疑,居心叵测。若听他一言,束手就擒,却血溅咸阳,到时……到时……我等将士虽不惜效死以救,相从于地下,然七尺之躯何辜!”

听到他提及的惨状,诸将仿佛都看见了全军缟素的那一日,也跟着哭求起来。大有萧寰若不称王,便要从他们尸身上踏过去之意。

萧寰一回头,就看见叶郢带着少有的坚定之色,诚恳道:“陛下,得位不正则民心不附,天命不佑。”

“将军要拯民于倒悬,从最初始就不能行差踏错,以留人口实。”

萧寰赞许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依先生之意……”

叶郢抬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视着萧寰,掷地有声道:“敢情将军敛翼收翮,静以待机。等时运际会,风云突变,到时必将一鸣惊人!”

“臣敢担保,届时将军不须外求,那高朔自个儿就会将皇位拱手相让!”

吴寒玉满目不信之色,翻着白眼,冷冷道:“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视军情如儿戏!”

接着又捧出玉符,双手奉送给萧寰,青衣下的脊背一屈,额头重重地磕碰在地,血流如注。

他凄声道:“大王若定要听信奸佞之言,自掘坟墓,臣等皆不忍见未来之景,便请大王驱逐臣等。臣不能尽忠职守,以死谏君,已无面目留于军中,便请大王收回臣的参军之职罢!”

他这话说得极硬,俨然便要萧寰在叶郢和麾下跟随多年的部将之中做一抉择。

他看准了萧寰是个软心肠,不忍绝人太甚。果然,萧寰惶然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面有愧色道:“先生何必如此决绝?”

叶郢却在一旁微微冷笑,唰的一声横过长剑,双手捧着,就在萧寰面前跪了下去。

他大声道:“臣请将军应允吴参军和众位将士之请,驱散龙骧军,使其各安生理!”

这一语好似惊雷落地,人人都为之震颤,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怜悯,仿佛他得了失心疯。

吴寒玉冷如坚冰的脸上也大惊失色,脱口道:“万万不可……”

叶郢早有对策般嫣然一笑,反手斜过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厉声道:“若将军不肯俯允微臣之请,便请诛杀微臣,以谢天下!”

说着,闭上眼目,双手运劲,雪亮的刀锋眼看便要切进脖颈深处。

萧寰怒喝了一声:“混账!”接着伸手一撞,劈手夺下了他的宝剑,当啷啷掷在了地上。

他神色阴沉至极,高大的身形带着赫赫之威,目光冷漠地逡巡过跪了一地的众将。

然后他高举起黑槊,朗声道:“诸位爱戴之心,萧寰铭感五内!然不告而取,是谓篡也。萧寰终不为篡逆乱贼!”

吴寒玉的脸唰一下白了。叶郢则赶紧叩首大呼:“将军英明!”

萧寰看着神态萎靡的诸将,眸中也含了一缕凄然之色。

他强行背过身去,留下一片乌泱泱的旧部,和满怀期待望着他的叶郢,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注释:

①②出自左思《咏史》。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