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凌拾柒的汇报,坐上案前的男人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雨点来。
过了半晌才开口:“消息属实?”
“属实。”
“人还活着?”
凌拾柒点了点头,“还活着,弟子将他带过来了。”
“让他进来。”
凌拾柒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此人正是薛则。
捉住薛则有些费劲,这家伙修为不高,但花样挺多。一会是遁地术,一会是隐匿符,又一会是屏息丸……
好一阵棘手。
“家主,弟子命人查验千宗主的尸体后,发现她身上还隐隐留着幽门澜族的氏咒。弟子一路追查,终于发现此人是澜族遗子。”
凌拾柒顿了顿,“弟子斗胆猜测……千总主的死因与氏咒脱不开关系。”
凌长熙沉着脸,瞥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冷漠收回视线。
“你退下吧。”
凌拾柒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退出去时,抬手布下了结界,守在殿外。
殿内暗了几分。
薛则尚有几分意识,抬眼看了看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的男人。
上回在南岛时,托千芜叶的福借住在凌府,曾有幸见过凌长熙一面,那时他尚且不知千雪安就是灭了他澜族满门的仇人,自然也不会去特意关注与千雪安有关的其他人。
“是你害了师姐!”
凌长熙几乎是肯定地说,眉眼阴鸷。
薛则闭回了眼,并不作声。
凌长熙颇有耐心,道:“幽门澜族的遗子。”
“当年澜氏被满门灭族,本尊也略有耳闻。幽门调查了许久,都未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最终不了了之。”
“说来话长,本尊与澜族族长澜寒山曾有几分交情。你爹这个人吧……”
薛则眼皮抖了抖。
“泥古不化,凡事都思必果,锱铢必较,别人讨不到半分便宜。这般曲高和寡、不懂变通的性子,向来是遭人嫉恨排挤的。”凌长熙慢吞吞吐出清晰的字句。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爹!你……”薛则猛地睁开发怒的眼,双手双脚被缰绳牢牢束缚,挣扎时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痛阵阵传入神经。
“既然你开口了,便说说师姐身上为何会有你们澜族发下的氏咒?”
薛则嘴角一抽,半张面具下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氏咒?”
“因为她是我们的仇人啊!”
薛则笑得发邪:“你要不要我再说一遍,嗯?仇人。”
“我的族人不惜以命换命也要诅咒她不得好死,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澜族人活着,只要那个人还没咽气……氏咒,就永远不会灭。”
……
裹着一身素缟的白衣少女,在紫薇林跪得诚恳,头顶不时穿了几声鹃鸟啼叫。
紫薇林立着的小院子缓缓走出佝偻一人,“还跪着在?”
“偏执过头,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求婆婆给我一个解答。”
少女声音暗哑,唇色苍白,如同去岁来紫薇林那般病容。
“起来吧,在外面跪了几个时辰,若是你娘在,看到了这般场面,又该说我老婆子心狠。”
汤婆婆终究是不忍心。
“我曾答应过你娘,此事绝不能告诉你,如今……”她叹了口气,“心魔誓也起不了作用了。”
芜叶眼角含泪,咬了咬唇,利落爬起身,跟进院内,末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娘……与澜族灭门此事,确有关联?”
汤婆婆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沉吟良久,方才开口:
“要我从何处说起?这事说来话长。”
“你娘当年,爱上了你爹良宥盷。说来也巧,我能入云溪,多亏了你爹娘曾经救我一命,你娘把我带去了云溪。”
汤婆婆自己给自己沏了一壶茶,茶香清淡,她抿了口。
见少女听得认真,眼瞳亮亮的,“嗐,瞧我这记性,偏题了!”
她回归正题,“后来你爹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爹过去的旧友都说他死了,别等了,放下吧。”
汤婆婆顿了顿,“可你娘偏不信。痴情人总为痴情负啊,她查过你爹命灯,命灯一直没灭。”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活着。”芜叶垂眸,张了张苍白透明的唇。
“你娘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太对劲了。”汤婆婆陷入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