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叶在琅寰殿转了转,从那沓简牍中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尝试过多次,朝暮渐息时分,她体内的神法也会随之衰弱,有时竟施展不出半分神力。
她问过帝俊,但帝俊从诞生后从未经历过神法会随着日暮降临而消亡的情况。他只告诉她,让她去一趟琅寰殿寻一寻答案。
“新生神之神法不稳固者,需辅之以澄阳,惠之以月华。澄阳者,男子元阳之粹也。”
“夫元阳乃父精所化,禀受于先天,藏于肾府,系于命门。然初生之神,虽香火鼎盛,但其法未固,其气易浮,是以乃阴阳相调和,固本培元……月华者,女子云阴之粹也……”
那双远山眉微微蹙紧,这是要双修?连神仙也要靠这个办法?
“仙子慢走。”
容述见她敛裾迈出了殿,二人微微颔首过后,芜叶便乘云离开了琅寰殿。江淮在殿外等候多时,甫一见到她的身影,迅速追了上去。
一路悄无声息跟随她来到了神殿外,江淮盯着遗世独立的神殿半晌,通向神殿的阶梯似乎比他登天时还要艰难,叫人可望而不可及。
他抿了抿唇,想跟上去,却被天兵天将拦下:“来者何人?”
神殿任职的天将修为远高于他,江淮抬眸朝神殿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道:“小仙江怀安,不知神殿可有一位叫千芜叶的仙子?”
“神殿不是你寻人的地方。”天兵见他不过是天仙境界,乃是仙界最下等,他皱眉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速速离去。”
江淮不甘心草草离去,奈何对方境界比他高,他只好拱拱手:“打搅了。”
他并未离得太远,而是绕开神殿的守卫,在暗中默默观察他们的轮值,每隔两个时辰神殿便会换一轮,出入神殿的人都要有玉牌。
芜叶是如何进去的?她用的是扶光仙君的玉牌,她与扶光又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来天庭?是谁为她塑魂?
她在神殿……
江淮半垂着睫,踌躇地看着手心的掌纹,忽地像是什么也抓不住般令他无助惶恐起来。云雾飘到他脚下,吞吐着郁闷的思绪。
他抬眸望了眼高不可及的神殿,心中生出悲哀,却被一声打断,“江怀安?”
“原来是悬厌兄。”他声音有些冷。
看见他穿着一身缛采轻艳的仙袍,江淮眼里的瞳色更黯淡了。
不过是一日之隔,两个人便有了不同的去处,温悬厌经扶光仙君的介绍进了神殿入职,恐怕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吧?
而他,如今不过是琅寰殿一个小小的仙侍……
“你在这里做什么?”温悬厌问他。
江淮抿着唇,看到他方才从神殿出来,忽然问他:“我想找一人,名叫千芜叶。悬厌兄在神殿任职,能否助我找到她?”
温悬厌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师妹……”江淮垂了垂睫,藏在宽大云袖中的手微微颤着,嗓音有些发涩,“……亦差点成为吾妻。”
温悬厌看他神色落寞,倏地嗤笑了声,“怀安兄莫不是对你那师妹犯下过不可饶恕的错事,心有所愧?”
江淮心头酸涩,“还请悬厌兄助我找到她……”
“找到她?然后呢?”
“向她磕头道歉?苦苦哀求她的原谅?”
温悬厌斜睨了眼他,最后还是皱眉劝他:“怀安兄……你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有这条心,不如去琢磨下该如何在天庭混出头吧。”
江淮缓缓垂目,他怎么会不明白温悬厌的话外之音。但温悬厌一个旁人如何能懂他两百多年的心神煎熬,他就是疯了也要去将失去的师妹找回来。
他们本该在一起的。是他弄丢了她。
“多谢悬厌兄提点。”他最后沉沉望了眼高耸入云的神殿,拂然挥袖离去。
温悬厌说的是实话。
倘若江淮一蹶不振,在飞升后甘愿在天庭当个小差,恐怕他寻一辈子也不会发现他的师妹就在他眼前。
小小仙侍,若无天大的机缘掉在眼前,一生能有几次见到神明的机会呢?还妄想跪求神女的原谅,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望着江淮离去的身影,总算知道他为何触犯天罚了。
但是温悬厌并不打算告诉他,他要寻的师妹就是他今日在神殿见到的妙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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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晨曦时分,扶光仙君将他领到神殿前等候拜见神女殿下时,他老神道道地对温悬厌说:“你为何不问问今日来神殿是让你做什么?”
温悬厌只当是有什么好事,强压住心底的窃喜,咳了声:“扶光仙君不说,小仙便不问。”
“当真不问?”扶光有些心虚地摇了摇扇。“进了神殿,开弓没有回头箭咯?”
“不问……”
温悬厌知道扶光仙君定是在憋个大的。他实力不如仙界众君,但他有副好容貌,上界的潜规则嘛,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