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妈妈听闻，擦掉嘴边的糕点碎渣。“姑娘，今晚别让小厮去买烧鸡了，老奴我不馋，别让那些人反倒怨上您。”

“妈妈，你跟着我受苦了。”夏三夫人握着妈妈的手泪眼婆娑。

“老奴今晚回通铺，就给那些人加一把火。”

寻常高门府邸，各院的下人们都会住在，侍奉主子院中的耳放偏舍等地，日子久了就会对伺候的主子生出衷心，而太师府却特立独行，下人们白日依旧在各院当差，只入夜，所有下人统一睡在仆役院中的大通铺。

各院的下人们从不会固定留宿，而是只留当夜轮值当差的下人，以防应对夜晚主子们的突发情况。从而刻意切断朝夕相伴的情分，目的就是让这些奴仆们只忠于太师府，不得衷心依附一个主子。

更是为了让各院的下人们相互监视。这一规矩让太师府众人都觉得多有不便，可没办法这是太师定下的的规定，甚至都没有考虑到，夜间各房会叫水的情况。

也正因如此，此时大通铺内众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诉苦，一人发泄不满，引得众人同声附和，互相共鸣，本事微弱的怨念，却在人群中，积怨层层发酵，屋内一片怨声载道。

“从没听说哪家高门府邸的奴仆们吃这么差的，顿顿喝稀粥，白日还要做活，吃不好也算了，现在是根本吃不饱。”

“听说，别的府里，那都是睡在各自伺候的主子院里，夜里主子若找，都不用走很远。”

“那是，各院的主子多少都会体恤一二。哪像我们平时得个赏钱都不容易。我近些日子得赏钱，还是我轮值到给三夫人守夜，那夜大风四起，三夫人看我不容易，给了赏钱。”

三夫人身边的妈妈惋惜的道“那是之前三夫人手里还有嫁妆，现如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夫人手里没银钱了。”

“大夫人，二夫人也有嫁妆，怎她们就从不给赏钱？”

这时在门外偷偷听许久的管家，突然破门而入“都闭嘴！多说一句直接发卖！主子能是你们在背后可以议论的！不想睡那就去做活！”

屋中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大家不约而同的躺下，盖被子装睡。

管家这才摔门而去，这时有人低声说“跟在老爷身边，就他得的赏银最多。哼！”

管家这几日的心里也同样七上八下，他虽不如家中老爷们懂的多，可府中确实没有银钱，这月银还能按时发放？那些奴仆们担心的事情他也担心，他也怨啊。他也需要养家糊口啊。

别看他是大管家，可这府里没有多少可捞的油水，且太师真不大方，这个府里最大方的就是三夫人。倒是提醒他了，三夫人没嫁妆，难道另外两房也没嫁妆？他或许可以提醒一下太师。

说出去谁都不会信，这偌大府邸，没了三夫人娘家的银钱，竟这般拮据。

太师正在屋内与老妻商量“真的没有多余银钱了吗？你的嫁妆？”

太夫人顿时落泪“我哪还有嫁妆？你说你要救太子，你说要收买那些地方官，我的嫁妆哪里还够用？若不是金家按时送银钱，府中要无米下锅了。老爷，我们收手吧，就算有万贯家财都补不了那无底洞啊！”

“闭嘴，往后不要再说那些话！那可是太子，往后还怕没有好日子吗？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熬过去！金家是不是回老家了？他们手中定还剩下银钱。”

“呜呜呜。”老夫人依旧抹泪。太师不愿看到老妻掉泪，站起就要走。

他这一生只守着这一个妻子，后院更无妾室庶子。他唯一的追求就是，想当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可两朝都没有让他如愿，他怎会甘心？

现如今那女皇较之先皇，更为精明睿智，聪慧明察，深谙用人之道，肯擢用贤才，却不会把过重的权柄尽数托付与臣子。他承认女皇是个好皇帝，是不多见的才干卓绝，心系百姓的好帝王，可正因如此在他有生之年，永远成不了那宰辅。

太师唤来管家“金家在老家，想必那小地方穷，常有那亡命之徒图财害命。”

“是，亲家老爷一行人，莫不要太招摇才好。”管家迎合太师“老爷，过两日府中到了发月银的日子，您看这,另两位夫人若能帮衬一二，等另一边的银子到手了，再还给两位夫人便是，暂且借用。”

太师这几日正为银钱焦头烂额，听闻管家的建议觉得可行。三个儿子中只有三儿子后院有妾室，她们能嫁到太师府，过着没有妻妾争斗的清净日子，已经比别的女子要幸运，现府中银钱捉襟见肘，借用她们手里的嫁妆应也不算什么。

“让老大老二来书房，金家那边需尽快。”太师转身就往书房走去。“往后书房中只留一个油灯。”走之前还不忘嘱咐。

太师的两个儿子结伴而来，来到书房门前，看到屋内只一处微弱火光，还以为父亲并不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