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端坐着,微微颔首。
"可你说的这一切要成立,"昭阳公主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脸上,像一把出鞘的刀,"都必须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你必须成为父皇舍弃不了、替代不了的人。如果不是,那这一切,都是空谈。"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孟砚之没有被她这个质疑压住。她抬起头,直视着昭阳公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方才的恍惚和出神了,只剩下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那光不刺眼,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
"那就是臣自己的事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信,有承诺,还有一种昭阳公主看不太懂的、像是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的东西。
"无论怎样,臣都不会让殿下嫁给旁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与公主对视着,那目光太过坦然,坦然到让人无法怀疑他的真诚。昭阳公主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深涧的眼睛,不知怎的,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像一块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被人轻轻托住了。
她不习惯这种感觉。她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攥在自己手里,习惯了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谋算和压力往前走。可此刻,对面这个人说"所有的压力和变数,臣一个人解决",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昭阳公主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愿意相信他。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时,声音里那层薄薄的冰壳已经融化了。
"既然孟大人如此信心满满——"她抬起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那本宫便拭目以待了。"
孟砚之见她神色缓和,心里那口微微提着的劲也松了下去。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事情已经谈妥了。昭阳公主觉得今日的谈话比预想中要长得多,也比预想中要累得多,不是因为争论,而是因为那些被层层推演的未来和可能性,让她的脑子转得有些发木。
"孟大人今日辛苦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回去歇着吧。"
孟砚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朝昭阳公主拱手行了一礼:"臣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平稳,姿态从容。可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公主,在门槛边站了那么一瞬。
窗外的暮色透过门缝照进来,将她月白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没有说什么。停顿了一息之后,她迈步跨过了门槛。
昭阳公主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目光落在门缝里最后一线光消失的地方,出了好一会儿神。
泽兰推门进来收拾茶盏的时候,看见公主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手里那盏茶已经彻底凉透了,却忘了放下来。
"殿下?"泽兰轻唤了一声。
昭阳公主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盏冷茶,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泽兰,你说——"
她顿住了,摇了摇头:"没什么。"
今日孟砚之说的那些话,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动了一下。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锁,忽然被什么熟悉的东西磕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混的、犹疑的响动。
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