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的呼吸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慌乱。他猛地扭头,死死盯向郑大海,目光如刀。
郑大海早在看到宋珩时就把头埋得更低,此刻宋珩看向他,更是浑身一颤,头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副心虚恐惧的模样,已是最好的答案。
蠢货!废物!宋珩心中狂骂,气得几乎要呕血。他瞬间明白了,这定是郑大海在屡次请示未得回应后,自作主张干的蠢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竟然留下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孟少卿,此事……”宋珩急急回头,还想辩解或周旋。
“宋世子。”孟砚之不容他多说,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大理寺少卿的威仪,“本官依法办案,缉拿凶犯。你虽为永昌侯世子,却也无权干涉大理寺公务,更无权过问案犯详情。请让开道路,莫要妨碍公务。否则,休怪本官按律行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宋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看着孟砚之冰冷的目光,又看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大理寺衙役,以及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知道此刻若再强行阻拦,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更加被动,落下个“妨碍司法”的口实。
他狠狠地瞪了孟砚之一眼,又用恨不得生吞了郑大海的眼神剜了那缩成一团的漕帮帮主一眼,最终,极其不甘地、缓缓地拉紧了缰绳,向一旁让开了道路。
孟砚之不再看他,淡淡吩咐:“走。”
衙役们押着郑大海,队伍重新启动,从宋珩及其侯府侍卫面前经过,朝着大理寺方向而去。
宋珩僵立在马上,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孟砚之当街抓人,直言遇刺,证据确凿……郑大海这个蠢货落入孟砚之手中,会吐出多少东西?他必须立刻回去,必须马上……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朝着东宫的方向疾驰而去。眼下,或许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暂时压住这股即将烧到他身上的邪火了。
清晨的曦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昭阳公主寝殿内铺开一片柔和明亮的光晕。昭阳已起身,正由侍女伺候着梳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她侧脸沉静如玉。
泽兰脚步匆匆地走进来,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先是对着镜中的公主屈膝一礼,随即挥手示意梳头的侍女暂且退到一旁。
“殿下,”泽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刚传来的消息。孟大人今晨亲自带了大理寺的衙役,直赴漕运码头总舵,当众以‘买凶刺杀朝廷命官’之罪,将漕帮帮主郑大海拘捕,押往大理寺。”
昭阳执着一支玉簪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镜中移开,转向泽兰,眼神专注:“当场抓捕?可还顺利?”
“过程顺利,郑大海虽喊冤,但未敢公然抗法。只是……”泽兰略一迟疑,“在押解回大理寺的路上,被闻讯赶来的永昌侯世子宋珩拦住了去路。”
昭阳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并未插言,只以眼神示意泽兰继续。
“宋世子以‘耽误漕运’为由质询,试图阻拦。孟大人当众出示拘捕文书,并直言所刺杀的朝廷命官便是他本人。”泽兰说到此处,语气中也带上一丝凛然,“宋世子听闻后,震惊异常,当即厉声喝问郑大海,那郑大海……低头不敢应答。宋世子见状,虽有不甘,但在孟大人严词告诫‘无权干涉大理寺办案’后,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孟大人已将郑大海押入大理寺重监。”
寝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更漏细微的滴答声。昭阳缓缓将手中的玉簪插入发髻,动作稳而准。镜中映出的面容,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当众直言遇刺,坐实罪名,扣押主犯……”昭阳轻声自语,仿佛在推演棋局,“孟少卿此举,是将自己彻底置于明处,也将此案推到了再无转圜的决绝之地。”
她转过身,看向泽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果决:“宋珩当街受挫,颜面尽失,更关键的是,郑大海落入孟少卿手中,已成他最致命的隐患。以他的性情和处境,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坐以待毙。”
“殿下是说……”泽兰神色一紧。
“他此刻,恐怕正急着四处活动,或寻救兵,或谋对策。”昭阳站起身,晨光勾勒出她挺秀的身姿,“泽兰,传令下去:第一,加派人手,密切监视永昌侯府,尤其是宋珩及其心腹的出入动向,与何人接触,力求掌握其应对之策。第二,”她语气微顿,更添一分慎重,“东宫那边,我们原有的眼线,从此刻起进入最高戒备。小心行事,不必强求获取核心密议,但需留意其人员异常调动、与宫外特定人物的联络频率,以及……是否有针对大理寺或刑狱方面的非常规指令传出。一切以隐蔽自身为第一要务。”
“是!奴婢明白!宋珩是明线,东宫是暗线,皆需牢牢盯住,窥其反应,以防不测。”泽兰领会得极快,神情肃然,“奴婢这就去安排,必令他们如同殿下的眼睛与耳朵,紧盯不放。”
“去吧。消息务必及时,准确。”昭阳颔首。
泽兰不再多言,利落地行礼后退下,脚步虽快却轻,转眼便消失在殿门外。
抓捕郑大海,只是撕开了第一道口子。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算正式开始。宋珩的慌乱与不甘,太子的权衡与可能干预,都在预料之中。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即将激烈碰撞的前夜,布下最周密的情报网,掌握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