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树双桑紧紧抱住胳膊,北域昼短夜长,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天已经黑透,行走在长长的廊道,唯有点点幽暗烛火散发微光,前面,后面,身穿白色长袍的□□悄无声息行走,教堂和伊非娜大雪山一样,寂然无声。
贝尔面上没有表情,在这里什么都被冻住,他快步疾行:“别说废话了,我们要赶往圣堂,进行今天的最后一次祈祷。”
树双桑‘啊’了一声:“还要?”
自打他来到伊非娜就没休息过。
贝尔瞥他一眼,“这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就趁早离开。”
“没有没有。”树双桑不再说话,埋头走路,可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阴冷的,黏腻的,令人不舒服的视线,他转过头去看,身后只是一片漆黑。
真是奇怪。
树双桑压下心中的怪异,跟着贝尔进入圣堂,维克神父站在高台,肃穆神圣,钟声敲响,维克神父带领众人诵读经书,共同祈祷,树双桑有样学样,半小时后,仪式结束,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能去前面走走吗?”树双桑问贝尔。
他还记得任务。
“不能。”贝尔直接道:“七点半到两点半进入大静默时间,其间保持绝对静默,禁止任何光亮和声响,你最好躺在床上睡觉。两点半起床,三点开始申正经。”
七点半睡觉?两点半起床?
此时此刻,树双桑才理解贝尔的话,这样严苛的环境下,能坚持一个星期真是了不起。当务之急是适应环境,先生存再完成任务。
——呼呼呼。
细小的风钻进树双桑衣领里,教堂的白色长袍衣领很高紧贴皮肤,可这股阴风还是钻了进去,激起一片战栗,它缠绕在树双桑的喉结上,树双桑打了个颤,拢住衣服,“这里真冷啊。”
阴风快而短促,威力却不小,有一瞬间,树双桑以为自己是脱光了站在雪山下,冷刺激得他ru头都立了起来。
树双桑联想到饭堂里诡异的一幕,头皮连带嘴唇都在发麻,“贝尔,这里是不是死过人?”
贝尔站在寮房门口,阴暗中,他露出森森白牙:“死过不少。晚安。”
树双桑愣在原地,不会真有鬼吧?要是真的有鬼,这里的鬼是西方鬼还是东方鬼?他该用大蒜还是用糯米?
不对,他又不是人,为什么要怕鬼?
想到这儿,树双桑顿觉轻快不少,他回到寮房,房间黑漆漆的,点燃蜡烛,树双桑脱掉长袍,想洗个澡,一转身的工夫,蜡烛灭了。
树双桑脱衣服的手顿住,半裸着在黑暗里摸索火柴,他记得放在桌子上,手指触到桌面,有一团柔软的东西好像是舔了一口,树双桑猛然收回手,捻了捻手指,还残存着黏腻濡湿的触感。
什么东西?
树双桑慌不择路,把湿漉漉的手指往裸着的胸口擦,反复擦,企图拭去上面的痕迹。擦着擦着,树双桑意识到不对劲,胸口似被捆绑,一圈圈,缓缓收紧。
呼吸变得急促,树双桑往身上摸,却什么也没摸到,可他分明感受到疼痛,额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快要失去理智,双臂被什么东西吊起,高高举起。
树双桑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可山雨霁看得一清二楚,黑夜是他的主场,在他的领地里,树双桑身穿洁白长袍,长袍半脱,垂曳在地,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澄澈的眸子里含着泪,双臂高高吊起,连绵起伏的雪白被道道黑色触手缠绕,丰满到溢出。
像古希腊的雕像。
树双桑吓到失声,有鬼,真的有鬼,这个房间一定死过人!
“呜,”树双桑被自己丰盈的口水呛住,咳到面红耳赤,泪水涟涟,他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脚到处乱蹬,制造声响:“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害你啊!”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给你烧纸,烧很多很多纸!”
衣袍在挣扎中往下坠。
房间幽幽亮起一豆烛火,黏腻滑湿的触手缓慢在柔软的散发温度的胸膛抽离,没了控制,树双桑腾一下瘫倒在地上,他喘着气,看见嵌在柜子上的镜子浮现两个鲜红的字——离开。
树双桑顾不得散落的衣服,忙不迭道:“现在大静默了,我出不去,您放心,明天我就和神父说!”
红字消失。
树双桑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位鬼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也许生前是个学者呢。
经过这一遭,树双桑再没有睡意,幸好行李还没收拾,这倒是大大方便了,他站在窗子前,眺望雪山,在伊非娜,时间是暂停的,看不到任何时光流逝的痕迹,雪永远覆盖在山上,风永远冷冽,黑夜永远浓稠,这样的环境下,猪也学会了思考。
树双桑想了很多很多,开始还是朦胧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万千游喜欢他,这是事实,可这事实代表着什么,树双桑完全摸不到边界,他的脑子如雪山一样,白茫茫一片,可夜很长,除了想没有旁的,树双桑自虐一样,抽丝剥茧想万千游,想山雪晴。
想到最后,竟冒出了对山雪晴的一点愧疚。
他和万千游上床了。
山雪晴是组织分配给他的主人,是认证过的,从人类社会的制度来说,他出轨了。
树双桑不由握紧山雪晴送给他的红宝石项链。
这是主人哥哥的遗物,对主人很重要,但他将项链送给了自己。
树双桑越发愧疚了。
钟声响起,黑夜还没过去,教堂抢先苏醒了。
树双桑整理好仪容,第一个来到圣堂,维克神父已经到了,站在门口迎接信徒,眼睛和嘴角都弯着一点弧度,悲天悯人的同时又透着点诡异。
“神父。”树双桑打招呼,“您昨晚休息得好吗?”
维克神父回答他:“一如既往,很不错。”
树双桑放低声音:“可我整夜都没睡,我的房间闹出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维克神父眉毛微微上扬,眼睛和嘴角依然弯着一点弧度:“我可怜的教友,是什么奇怪的动静?”
“好像有魂灵。”树双桑委婉道:“我应该打扰到了他,他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