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醒来时,已近黄昏,温辞筠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床帐,身子有些难受。
季卿砚听着床帐里有动静,赶忙坐到床沿,瞧着温辞筠欲哭埋怨他的神情,赶忙握着她摸着小腹的手道:“夫人放心,孩子还在……夫人别忘了,此前还骑过马,那般颠簸都无事……”
似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季卿砚转言又道:“……夫人要相信,你我的孩儿定会平安无事的……”
合眸又睁眼,这可叫她如何与他对招?
他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这一路她都小心谨慎着,可不知何处露了马脚。
那么要承认自己是他口中的那个人吗?
见温辞筠沉默不说话,季卿砚也猜到她不敢与他说话,之前他炸她的那个问题,她并没有正面回应他,只要咬死不承认……
“烦死了!”温辞筠牢骚一句,撑坐起身盯着季卿砚,“话便说明白了,冬月初三我的确要杀你……但我没想过要你死,否则你怎么能遇见我?虽然中途是出了点意外,承了你的恩,救了我一命。”
此言一出,换成季卿砚不晓得该如何接话,愣坐在床沿但依旧扯着她的手不放。
“好了,如今你我是真闯了大麻烦,太子殿下要如何处置我?”温辞筠咬牙道,“你该清楚真放了我入望京,无异于放虎归山,说不定我会真要了你的命,似乎到现在为止,殿下还没胜过我一局吧,而今我更是……”
“我会处理好的。”季卿砚打断温辞筠的话,“此事我会处理好,此前你我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我当然清楚你想做什么,而我的选择也定会让你如愿,我与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然后呢?”
“告诉我冬月初三夜,你约见我的目的,为什么霍舒一定要我来找你,最后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季卿砚说着,将之前温辞筠借独孤瑾之手交给他的玉佩又还给她。
“你见过‘她’了?”温辞筠盯着手中的玉佩道,“不怨我?”
“早晚的事,何况错的是他们,不是你……听霍舒说过你有旧疾,是从黎朔城中带出来的?”
沉默一瞬,温辞筠抬头看向季卿砚:“算是……冬月初三夜里,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三百年前,魏元帝一统九州,建大魏朝。
为稳朝纲基业,保子孙世代江山,魏元帝分封手下共起事的四路诸侯镇守边疆,这其中便有他们二人的先祖。
但老年时,魏元帝突发奇想建了一座城——黎朔,将他在定九州前得到的“神谕”藏入那座城中,以血脉为诅咒,要开启地宫之人必是他的血脉,否则诅咒将蔓延九州,引生灵涂炭。
又暗设九州使,直接为帝王效命,监视宗亲与诸侯,意图保大魏江山万年……
直到八十余年前,魏灵帝意图迁都,想将黎朔城中的“神谕”一并带走,却发现地宫之门如何也打不开,这事儿可叫天下人为之兴奋!
灵帝的血开不了元帝的门,那便意味着灵帝并非元帝血脉!
大宗、小宗踊跃着与四路诸侯的后裔勾结,大举王旗,讨伐窃贼!
面对沸沸扬扬的流言与大军的压境,灵帝自知再难清白。
为向祖宗请罪,灵帝决意自焚祭天,但在祭天前,他秘密召回监视各国王侯的五位九州使,要他们立誓即便大魏朝不在,也要倾力挽九州倾覆,灭乱世再起的劫难。
灵帝殁,那帝位究竟该落到谁人手上?
至少此刻的四路诸侯还按捺着自己的野心,奉承着大魏朝的宗亲们。
有人便提议谁开了黎朔地宫的门,谁就是元帝正统,便该由他继承王位!
这番提议可叫人兴奋的跃跃欲试,皆是毫不犹豫地证明自己的血脉正统,自信地将血洒在地宫的门上……
而事后的结果便是——九州大乱!
四方诸侯王趁那些宗亲沉迷血脉游戏时,在黎朔城外布下杀机,将人尽数一网打尽,正欢喜着将要拿到魏元帝藏在地宫中的“神谕”,却发现这数千人的宗亲里,没有一个人的血能打开这门!
总不能这里边儿,一个魏元帝的血脉也没吧……
四路诸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暗中觉得此事古怪,却谁都不敢多言,相约将这城中事埋藏住,共同扶立灵帝幼子登基为幼帝,四方共治这九州。
但战火的口子开了,便只会越烧越烈!
顷刻不过短短五十年,九州之上便只剩下尚且苟延残喘的大魏朝、卫国以及云秦……
在诡异中安稳了数年,卫国联合云秦进军彻底将大魏朝覆灭。
最后一任大魏朝大巫、亦是九州使之一的微生处月,见家国覆灭,自毁双目将自己放逐入黎朔城,是谓“守灵”。
而这一守,却叫她意外拿到了黎朔地宫藏着的那份“神谕”。
听到此处,本是在听历史故事的季卿砚眉头不仅一皱,他问向温辞筠:“若是拿到‘神谕’的是微生处月,那么十年前,‘他们’从里面取出的又是什么?”
轻笑着,温辞筠看向季卿砚反问他:“是啊,当年‘他们’取出来的,你又觉得是什么?”
沉默半晌,季卿砚心底已明白温辞筠暗示着什么,但他的确不清楚其中诸事缘由,他半年前在黎朔城中看到的是“结果”。
“黎朔中事,我知道的并不多。”
“当然!你当然不知道!”温辞筠朝他发泄般怒号道,“那夜整个黎朔城里,只有我一个人爬了出来,从活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微生处月已死,而我在她死前得到了‘神谕’,只有我知道真正的神谕是什么……”
似妖魅般魅惑着,温辞筠勾上季卿砚的下颌,倾身上前抵着他的鼻息,轻吐兰香。
“想要吗?我只给你……得到它,九州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