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一点都不好。”
沈归宁不想在顾砚面前卖惨,分明她才是罪魁祸首,却要对着受害者诉苦,何况她受的苦难本来就是咎由自取。
但是顾砚真的问她,她根本就做不到将漫到喉咙的委屈咽回去,不管是流浪还是濒死都没让她掉过泪,如果不是来了修真界,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泪可以流。
原来她和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软弱的普通人并没有区别。
顾砚的眼泪根本就舔不完,沈归宁只好两只手给他抹,顾砚拉开她过分湿润的手,扯过被角给她擦擦流了满脸的泪水,沈归宁的眼眶本就红透,又被他一句话弄得再次泪如雨下。
“那为什么不回来?”顾砚压着情绪缓声问。
沈归宁扑上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又闷又痛苦的哭声穿透了他的胸骨,让沉寂了多年的心脏跟随颤动。
“我回不来了……我没有万象通枢的灵力了……”
顾砚的呼吸随之一滞,多年渴求的答案终于揭晓,他却不如设想中那般平静,他以为他会控制住自己,无论沈意说出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会坦然地接受,甚至最差的,沈意那些年并不爱他了,他也可以劝说如今回来了就好,然而事实却给了他重重一锤。
他以为沈意身为万象通枢的主人无论如何也应当拥有来去自如的能力。
万象通枢本来只共二主,可顾风扬的掺入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沈意离开后他并不能完全撑起万象通枢,万象通枢每时每刻都需要供养,可外界的局势他又必须分出更多的时间与精力顾及,做不到面面俱到,甚至一方他都做不好。
所以万象通枢为了寻求生存会换主他并不意外,顾风扬杀命定之人剥夺命数气运并没有与他商讨,虽然他并不赞同,但不可否认,集命定人气运于一身的顾风扬担起了大部分的供养责任。
他从始至终都未失去对万象通枢的控制,哪怕弱了许多,也保留着基本的能力,便自然地以为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沈意也应当如此,原来不是。
可顾风扬并没有真正成为万象通枢的主人。
他以为沈意的不归与当年离去一样,是他不可改变的意愿,却原来不是。
可能沈意曾经在外面焦急地敲门,可他却想当然以为她不会回来,误会是风声。
“不是曾经回来过吗?”他抱着沈归宁眼角滑下一滴泪。
“只有元神,是因为顾宝濒死的求生意识通过万象通枢求救,我才被短暂地拉回来。”沈归宁抽一下鼻子。
她勾着头埋在他颈窝里,“我看到你了,我想跟你走的,但是我当时被撕成碎片了,没有抓到。”
是那阵风,顾砚抓紧了她的衣服,紧紧将她勒在怀里。
他以为沈意不想回来,分明已经回了修真界,却始终没有来找他,可能依旧顾及那些恩怨,才要离得远远的,与他保持距离,形同陌路。
他知道沈意就在那片山谷,可他等了又等依旧没有听到声音,直到临走吹来一阵风,他燃起的希望刚升起,沈意的气息便不见了。
“原来不是告别吗?”
原来不是在躲他,是没有力气过来了。
“顾宝的身体被修复过,而且那里隐鸿鸟聚集,是因为没有灵力了才没有一开始就叫我吗?”顾砚从来贴心,自然也为她找好了理由。
但沈意却发不出一点肯定的声音。
联系顾砚并不难,千百种方法,但她当时却不可以,她有什么计划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无非就是顾家,无非就是自己。
“回来就好了。”顾砚抱着她并未追问。
沈归宁扯着被子在脸上乱抹,将被子当帕子使,一张脸擦得格外凌乱,顾砚伸手帮她抚了抚,沾湿的碎发理到耳后。
沈归宁挪着身体向上,从他胸口爬上去抱他的脖子,潮热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脸,又像缠人的八爪鱼一样扒上去。
“阿砚,我昨天说了,我有办法想起来,但是你得帮忙。”沈归宁贴着他的脸蹭,又忍不住要亲他的嘴。
顾砚为了问不得不去躲:“怎么帮忙?”
沈归宁按着他的后脑亲上去:“这样帮忙。”
她掌心蓄起阵法,血黑的阵光终于敢露出本相,顺着后脑爬上脸,白皙如玉的面孔纠缠盘绕着诡异的血黑色咒文,从脸顺着脖子向下,窜过每一寸皮肤,推拒的指尖足背被沈归宁纠缠着压下,很快单薄白衣下裸露的皮肤遍布血咒,随着轻微挣动的肢体不断流转。
“放松,阿砚。”沈归宁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顾砚的身体,却要求顾砚必须放松,这实在不可理喻。
怀里的身体愈发柔软,沈归宁的臂弯紧紧箍着他,吻在昏迷不醒的人唇边,神智也渐渐地被法阵拉着沉沦。
“阿砚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清晰的环境一片明朗,蓝天白云,丛林小溪,每一片叶子都清晰可见,一个白衣人吊儿郎当地躺在树上,晃着枝丫哼曲儿。
沈归宁晃了下神,走近道:“他说有事。”
“稀罕。”白衣人从树上下来,摸着下巴思考:“他终于受不了你要把你踹了?”
一脚踹得他撞断了树。
沈归宁绕过树桩走近了拎起他的衣襟,她阴冷地笑一声:“我先把你踹了。”
“诶!别别别!”白衣人跪地抱上她的腿,哭求:“这任务交给我自己,我死外边儿怎么办啊?”
沈归宁一脚把他蹬开,“那就管好你的嘴。”
“诶呦,我就贱一下嘛。”白衣人被踹远拍拍衣服便爬起来,他见人当真生了气,一张脸阴沉沉的,纳闷道:“不至于吧。”
“谁不知道你俩情比金坚啊。”白衣人走近了用手肘杵她一下,悄声道:“诶,你俩什么情况?”
沈归宁不耐烦地推他一把,气道:“滚!”
“嘿!”白衣人顺势盘腿而坐,一只手撑着脸,瞧她歪嘴斜眼那臭样,鼻哼一声:“我萧谋大人还不乐意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