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买衣服,再出去玩儿。”顾风扬强调。
顾风落开心:“先买衣服,再出去玩儿!”
三个人上了肆血,顾生风被顾风扬从身体里拉出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喊我做什么?”
高空的流风温和,他打着哈欠要倒,沈归宁扶着他诧异:“晚上没睡好吗?”
“他都睡一天了!”顾风落指指点点,“昨天喊他出来吃饭都不吃。”
“因为我吃饱了。”顾生风困倦地睁开眼,顾风落张扬跋扈,他伸手,顾风落便从顾风扬身上爬到他身上,猴子一样。
顾生风被他不悦地晃着肩膀,站得极稳,道:“你想做什么?”
“去买衣服,然后出去玩儿。”顾风落下巴抵在他头上说话,和对顾风扬一样,不偏不倚。
“哦,去哪?”顾生风点头。
顾风扬说:“去找晴鹤姐。”
顾生风指指沈归宁,问:“她也买衣服吗?”
沈归宁连忙摆摆手,想说她就凑个热闹。
“买。”顾风扬说。
“哦。”顾生风点头,“那我们两个能去吃店里的小点心吗?”
顾风扬准许了。
沈归宁站在一边将三人看看,笑一下。
天舶街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顾风扬落在一间金碧辉煌恢宏大气的铺子,金玉阁的牌匾黑木金字,笔法同样熟悉。
铺子高有几楼,里面的金银玉饰彩石珠宝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他们进了门正对一个巨大的展览柜,透明的灵力罩拢着一颗巨大的珍珠,托于暗夜丝绒绸缎之上,表面流光溢彩,却是通体雪色,足有两人环抱之宽。
门前立着几个衣着得体的伙计,见到几人俱是喜笑颜开。
打头的男子迎上来,诶呦叫道:“大公子,还真把您给盼来了!”
“金诚,去三楼的法衣铺子。”顾风扬道。
“诶!”唤为金诚的男子满面笑容,“不过我得把阁主叫过来,不然让她自个儿得了信,我这迎客的伙计也不用干了。”
他从袖口掏出来一块玉牌在上面画了几道横符,几乎刚收手的下一瞬,贵宾满堂的金玉阁大厅便快步走出一个黄衣长裙的女子,直奔大门而来,手中帕子轻挥,道:“让我瞧瞧是哪个贵人来了!”
她推开欲要迎接的众人,双臂展开紧紧抱住顾风扬,又将人转了个圈儿细瞧,叹道:“瞧瞧,这几日不见又愈发的漂亮了,真是俊朗可爱!和你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风扬被她捧着亲在侧脸,几乎爱不释手地将人按在怀里揉捏。
“晴鹤姐。”顾风扬费了点儿劲才挣开。
“嗯哼。”陈晴鹤垂着头瞧他,弯弯眼睛笑道:“小雪球带着人来做什么?”
顾风扬理理衣裳,道:“给顾风落和沈归宁买衣服。”
陈晴鹤余光终于瞥向他身后的女子,挑下眉:“哦?”
她犀利的目光将沈归宁打量,不同对顾风扬的宠溺,难掩刻薄道:“瞧着与那个胆小鬼有几分相像啊。”
她转头又笑眯眯地捧着顾风扬亲,吧嗒两口,才施舍一般说道:“不过小雪球既然都开口了,这个替身的衣服,我金玉阁还是给做的。”
沈归宁扯扯嘴角。
陈晴鹤耸肩无奈道:“不过晴鹤姐姐可不认为,小砚会喜欢一个替身哦,雪球的计划要是落空了,可不准生气。”
“……”顾风扬道:“不是替身。”
陈晴鹤脸上的玩笑渐收,落在沈归宁身上的目光暗暗发沉。
沈归宁平静地回视。
二人四目相对,不算太平和的氛围迅速铺开——单方面的。
“晴鹤姐姐。”顾风落忽然开口,他趴在顾生风身上向陈晴鹤伸出手要抱,埋怨道:“我都趴这儿半天了,晴鹤姐姐都不看我一眼。”
陈晴鹤面上很快笑起来,她将人伸手接过来捏捏脸蛋,道:“可不敢忘了宝宝,快让姐姐瞧瞧,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
顾风落骄傲道:“当然越来越好看了,顾宝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鸟!”
陈晴鹤被逗得咯咯笑,“那再挑几身漂亮衣服和鞋子,姐姐送你几套珠宝,岂不是更加好看了?”
顾风落开心:“更加好看了!”
陈晴鹤被顾风落哄着一口一个姐姐,没走几步路便指着大厅里展览的几件新品送了出去,还送得喜笑颜开。
顾风扬看一套厚重繁复的全身珠宝被几个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镶金挂玉吊彩石,动一下珠光都晃眼,忍不住插嘴且强调:“他有珠宝,很多。”
陈晴鹤大方道:“好东西不嫌多嘛,而且宝宝这么好看,戴着珠宝出去,人人要问起来处,我金玉阁也有面子。”
“嗯嗯。”顾风落点头。
顾风扬叹口气。
几人踩着传送法阵上了三楼,三楼专卖法衣,样式繁多的布匹堆放整齐,成衣被木偶架着展览,衣摆细小的光芒微微闪烁,多数宾客排在法衣裁缝跟前,那是要定做的。
陈晴鹤伸手将一个伙计招呼过来,嘱咐道:“带着这三个公子去挑挑成衣,这个小公子的尺寸店里有,给人商量着准备几套眼下流行的款式,昨日那几个裁缝商讨出的新款,也给人试试。”
“多备些吃食,逛累了就歇歇。”她道。
顾风落被她放下,她点了一下顾生风的眉心,道:“满意吗?小胖球。”
顾生风点点头。
陈晴鹤将沈归宁拉过来,道:“人我先带走了,铺子里没她的尺寸,我找人给她量量。”
顾风落刚要挽留,二人便原地消失了,他有些担忧,问顾风扬:“晴鹤姐不会揍她吧。”
陈晴鹤的脾气其实不比顾霜经好多少。
“不知道。”顾风扬说。
沈归宁刚从法阵里出来,脸就碰到了地板。
偌大的房间内,陈晴鹤一拳收回去,冷声道:“起来。”
沈归宁撑着地板爬起来,拍拍脸上的灰尘,却不料又挨了训斥。
陈晴鹤双手抱臂:“拍什么拍,挑个傀儡还这副丑样子,有拍的必要吗?。”
房内有明镜,足一人多高,宽大清亮,沈归宁瞥目瞧一眼,人影不说风华绝代,起码相貌周正,于是道:“没有多丑吧。”
她道:“而且我怎么给你解释,这个身体应该不是傀儡。”
陈晴鹤大惊:“你要一直维持这个丑样子?!”
沈归宁不可置信地看她:“我说姐姐,您能有个重点吗?”
“这不是重点吗?!”陈晴鹤双手叉腰,挑剔道:“你现在和凡人有什么区别,脸我先不提,你这身材怎么回事?又瘦又小,和顾遂一个样子了。”
她滔滔不绝:“他还小,你也还小?看看你这身体,能干个什么?扛得住别人一拳吗?灵力灵力亏空,身材身材不行,之前还算能入眼的一张脸,现在也没了。”
她哼一声:“除非你能变回来,否则你和小砚的婚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沈归宁搔头背着她极小声地嘟囔:“你不同意有什么用……人我都又亲又摸几天了……”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陈晴鹤一沉脸:“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沈归宁忙抬起头来,哈哈笑道:“我也想变回去啊,这不是需要时间嘛。”
陈晴鹤半信半疑:“你现在什么情况?”
沈归宁大致说一遍:“失忆了,但是对顾砚痴心不改,现在正在努力解决之前遗留的恩怨情仇,并试图与顾砚旧情复燃,立志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陈晴鹤扯扯唇,往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点儿有用的!”
沈归宁捂着头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正经道:“我现在记忆很混乱,离开修真界之前的的记忆很零碎,但不能说没有,相反,虽然破碎但很全面,离开修真界之后的记忆才是难题,我除了脑子里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几十年记忆,对自己离开修真界到了干了什么,其实一无所知。”
“顾风扬给了我一种可以恢复记忆的方法,但是太麻烦了,而且不成体系。”她叹口气:“这小孩儿心眼儿多死了。”
陈晴鹤沉思片刻,抬眸问:“你怎么回来的?”
沈归宁摇头:“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陈晴鹤气笑了:“你怎么不把顾砚也忘了?”
沈归宁愁眉苦脸:“快别损我了,把他忘了我也别活了。”
“哼。”陈晴鹤才不顺她的意,“说得好听,当年走得不是很利索?”
沈归宁肢体僵了僵,她半晌憋出一个苦笑:“我也不想啊。”
房内一阵压抑的静默,陈晴鹤缓缓呼吸一下,道:“算了,虽然久了些,但好在如今已经尘埃落定,你既然回来了,就和小砚好好过日子。”
沈归宁揪着袖口,半天没说话。
陈晴鹤指挥着几根软尺圈在她身上,随口道:“这具身体虽然丑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我金玉阁还从未有过劣品。”
金玉阁的几根软尺都金灿晃眼,沈归宁阖了下眸,随着一口气呼出体外,胸口郁结的酸闷被她一同释放,她微微垂着头,终于声线极稳地问出口:“你们不恨我吗?”
为什么,被抛下被欺骗被辜负,不该恨吗?等了八十五年,一句虽然久了些,下一句就转折了。
沈归宁不明白。
陈晴鹤格外平静地收了软尺,道:“恨过了。”
她动作格外熟练地召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里面夹着一根羽毛笔,提笔写下几个数字,像往常对待每一位贵客那样,只是语气里的心不在焉终究出卖了她。
“八十五年还是太长了,足够凡人度过一生。”她道:“修仙者的时间不比凡人快一时,不比凡人慢一刻,凡人怎么活,修仙者就怎么活,我每天要面对不同的客人,也常与凡人打交道,看到他们快速地生长然后颓败入土,总是不经意会想,如果一个凡人在十岁拥有过浓稠的、刻骨铭心的怨恨与哀痛,那等这个凡人度过八十五年——如果凡人很幸运地活到了这个岁数。”
她叹道:“那九十五岁高龄的凡人在濒死之际会如何回视少时那样浓烈的情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