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十分机警,随即敏捷地追了出去。
那黑影似乎没觉察到有人追来,进入林中便放慢了脚步。借着星点微光,蓝湛大致看清那人身形并不魁梧,但十分高挑,黑色的外袍包裹着长腿细腰。动作轻盈矫健,与在留霞酒庄出现那个黑影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戴了斗笠。
黑衣人奔跑一阵后,便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背靠着梧桐树,四下张望一番自认为周围不会出现人,便取出藏在怀中的酒坛,拔开塞子仰头而饮。
“嗖,”黑衣人饮得正痛快,忽见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挡在自己面前。他如惊弓之鸟一般,欲乘胜逃跑,不料被白衣人一把抓住肩膀。
“少侠,区区一坛酒而已,不至于赶尽杀绝吧?”黑衣人作贼心虚,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偷了酒。
“这声音不对……”蓝湛对魏婴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此人声音浑浊,略带沙哑,与魏婴千差万别。可这身形明明与魏婴酷似,难道因为都穿了黑衣?
蓝湛心存疑虑,趁黑衣人不备,用避尘剑柄掀开黑衣人斗笠。
“是你|是你?”
黑衣人斗笠被掀开,蓝湛与他皆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两人都感到格外惊讶,异口同声惊呼。
“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原来黑衣人正是九尾狐,上次在金陵,蓝湛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诡计多端的九尾狐装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向蓝湛求情:“我认得你,上次我还为你挡过酒,然后我醉了三天三夜。少侠,能不能看在上次的情分上,这坛酒就赏赐給我喝,反正你家院子里摆了那么多酒,又不缺这一坛。”九尾狐边说边舔了舔沾了酒渍的嘴唇,看样子是酒瘾犯了。
蓝湛并非小气之人,一坛酒而已,他拿去便拿去,少一坛又何妨,正如他所说自己不缺这坛酒。
但见九尾狐对酒痴迷的样子,蓝湛临时改变了主意。他想既然九尾狐如此在意这坛酒,那不妨以这坛酒为引,拿捏住他。
蓝湛义正言辞:“只要我问你的话,你如实回答,我便不再追究今晚的事?”
“嗯嗯,”九尾狐连连答应。
“你为何要穿黑衣?你们九尾狐佯装成人时不都是一袭白衣吗?”
九尾狐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想伪装成兔儿精的样子来偷酒,事后好嫁祸给他嘛。”
“在留霞酒庄救走你的是谁?”蓝湛又问。
“兔儿精啊。”
“兔儿精?”蓝湛反问道,“但看他身形明明是个人啊。”
九尾狐得意一笑,指了指自己:“那现在站你面前的身形不也是人吗?我们是有规定的,除了在妖界,去其他任何一个地方,为了避人耳目,原形和人形可以根据需求随意切换。在我们出门办事前,妖神会用法术在我们每一个妖身上隐藏一个变身法器,法器使用次数由她决定。我们自己掂量,次数临近用完,无论离妖界多远,都得想办法回去,否则会被打为原形,暴露身份。”
看来这只九尾狐妖龄并不长,思想单纯,蓝湛只稍微一诈,他便把妖界规则全说了出来。大概顶多算得上是一只半生妖。
“那现在兔……”
“兔儿精,嘿嘿。”
蓝湛是想问九尾狐口中那只兔儿精如今去了哪里,但话到嘴边觉得有些拗口,说了个兔字,却难以再说下去。
是蓝湛孤陋寡闻,还是妖界又出新称谓,蓝湛只知道有兔子精一种称呼 却从来没听说过兔儿精,难道是因为妖龄小,所以叫兔儿精吗?
“兔儿精现在去哪里了,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我不知道,”九尾狐摇着头。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九尾狐时而神色严肃,时而嬉皮笑脸,蓝湛也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在撒谎。
这时蓝湛注意到九尾狐裙摆未掩盖严实的尾巴,威慑道:“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斩断你尾巴。”说着 ,避尘就要出窍。
九尾狐见蓝湛动了真格,吓一激灵:“说,我说还不行吗?”他哭丧着脸,委屈巴巴道,“其实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自从上次在金陵城城郊深山里,他说他去撒尿……”
“昂?”
见蓝湛瞪眼,九尾狐立马改口:“小解,小解,当时下着大雨,我俩一起在山洞躲雨,他说他憋得慌,想要小解,可是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你知道的,我为你一共挡了八十九杯酒,当时烂醉如泥,没能跟上他。”
“你说的山林可是出金陵城往东十里,一片松柏苍翠的密林?”蓝湛有些激动。
“正是,林中有一片小空地,那个山洞就在离空地百来米的地方。”
“也是兔儿精让你帮我挡酒的?”
“没错,本来我不大愿意,在那之前我连酒是什么味都不知道,固然不敢轻易尝试。可是兔儿精狡猾得很,他卖惨不成改贿赂。先说他的朋友不善饮酒,见我不答应,他又说只要我帮他朋友这一次,他就分给我十滴眼泪。”
“眼泪?”蓝湛越听越疑惑。
还好九尾狐单纯善良,蓝湛有不明白的地方,他立马加以解释。
“在我们妖界,每一个半生妖,若是前尘未了,想要回到人间,需得来人间做任务,集齐九百九十九滴眼泪和九百九十九个元灵,便可以幻化为人形。我与兔儿精都是三年前才进入妖界的半生妖,只要我们能赶在下一届幻化大典前完成任务,就有可能重返人间。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收集元灵倒还不算太难,但眼泪需得是别人情到深处自然而然流下来的,把人抓起来打一顿流的又不算。”
九尾狐说着说着,神色突然变得沮丧起来。
原来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其为难之处,蓝湛感同身受,不禁有些哽咽。调整调整情绪,又道:“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那你应该见过兔子精的真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