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骞卫国手背在身后,走过来顺手给骞伯明一巴掌。
骞伯明左脸上的血洒到右脸,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后背挺得很直。
“你教我做事?”骞卫国每个字都咬得用力,如果身有余力,或许骞卫国会把面前的骞伯明拉回童年的小黑里,让他好好反省。
“您多虑了,我这种不该活在世上的人,怕是脏了菲菲。”
“你早该有觉悟,这事定了,你要是有本事再逃,等我死了埋进土里再回国。”骞卫国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爸。”
骞伯明低声呢喃,这样的声音喊不回骞卫国的转身,痴呆呆站在原地,不懂为何骞卫国如此憎恨他。
班姨小跑进来,刹那见到骞伯明的脸,五官吓得扭曲,拿来医药箱给他简单处理,不敢多言语。
骞伯明彷徨到不知去哪里,对了,十点了,他该去接小花了,可是,现在这副模样,会吓坏他,可是,他想见小花。
他驱车去了一趟商场,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去卫生间把洗了把脸,吃痛把纱布揭掉,还有轻微出血,他随便抽来一堆纸巾直接堵了一会,见血止住了,把头发放下来盖住,对着镜子努力挤出笑容。
“好,就这样,小花那么笨不会看出来。”
夜色朦胧,骞伯明坐在车里,盯着餐厅的出口,等待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有些困,努力睁开困顿的眼,终于见到他了。
经历的一切都已经成为回忆,悲伤已然赶不上骞伯明向往邵书的脚步。
“明天见!”
“明天见。”
邵书与同事们打完招呼,转过身,见骞伯明站在他面前,心事瞬间浮在脸面。两人面对面站着,却不似昨晚前的他们热情,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来得及开口,戴之宗微醺走过来。
“邵书。”
“戴总,您怎么回来了?”
骞伯明立马移位站到邵书身后。
戴之宗下巴往胸口缩,往邵书身后看人,“这位是?”
邵书垂下眼睑,掂量一会说,“我,男朋友。”
骞伯明:“……”
戴之宗愣了几秒,“哦,那个什么,我还想问你要不要跟我搭车回去,现在,”戴之宗浅浅笑了笑,“我看不用了,我先走了啊,有事联系。”
“谢谢戴总,慢走。”
戴之宗摇摇晃晃消失在他视线里,他背对骞伯明,淡淡说,“走吧。”
“好。”骞伯明勤快跟在他后面,给邵书打开车门。
进到车内,骞伯明想要拥抱,邵书大方伸腰过去抱住他。
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还有伯明怎么换了新衣服,今早出门明明穿得是灰色衬衣,现在是深蓝,头发还放下来。
邵书拉开两人的距离,打开车灯细细打量他,伸手要挑开他头发,被骞伯明抓住,再次把人拉进怀里。
“我好想你,小花。”骞伯明双眼困倦,“你今天怎么了?突然对我发脾气,好难得,也好吓人。”
邵书心事重重,不知从何说起。
“我好开心,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在外人面前没有回避我们的身份。”
邵书深嗅骞伯明身上的味道,今天除了多了一丝血腥味以外,还是熟悉的味道。
贴脸到骞伯明心脏的地方,心却怎么也无法安定。
他在戴之宗面前承认性取向的问题,是担心骞伯明胡思乱想,再度做出对周行致一样的事情出来。
坦白说,邵书没有办法承受那样的骞伯明,同时,更无法接受失去骞伯明。
他想要那个脾气不好,但对他无限包容的骞伯明,是带他成长,给他安全感的骞伯明。
“伯明啊。”
“嗯,我在小花。”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嗯,好好过日子。”
骞伯明的声音缓缓降落,邵书觉得头发被什么液体沾湿了,抬起头,心凉了半截。
“伯明,你怎么了!”
骞伯明昏昏欲睡,脸上赫然摆着一道血痕,额头上面源源不断流下来。
他拨开骞伯明的头发,一道血肉崩开的伤口刺痛邵书的眼睛,比眼泪更先来到是心疼的空白。
骞伯明嘴唇惨白,细细看他的脸,好像有手指的红痕。
“伯明醒醒,别睡!”
邵书的泪已经落了下来,思绪却异常冷静,他跑下车把骞伯明撑到后车坐,从储物柜拿来纱布堵住伤口。
“伯明,看看我。”
骞伯明凭着仅有一丝意识眯开双眼,扯开笑容,“我没事小花,不要哭,我能保护你,我只是发困了。”
邵书紧紧咬住下唇,泪如珍珠。这一刻,他不在乎骞伯明是什么人,是他了解的,不了解的,都没有关系,只要这个人是骞伯明。
当他游刃有余踩住油门直奔医院时,他突然意识,骞伯明让他学开车的意义。
他的伯明,是细细的春雨,渐渐浸湿他干枯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