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圳,我干了一件错事。
8月14号晚上,我驾驶冷藏车行驶在汾港线上,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
集成加油站是我的倒数第二站,我大概在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左右行驶到了那里。
当我打开货舱卸货时,我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罗迟迟。
她很惊慌,很无助,蜷缩在一堆纸箱后面,惊恐地看着我。
我当时被吓到了,货舱里藏着个女人,并且一直悄无声息的跟着我。
我很害怕,一屁股坐在了舱板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直对我摇头,还冲我挥手,但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后来她见我没反应,于是招呼我过去。
我颤抖着靠近她,她却死死的钳住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上很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浑身是血,衣衫褴褛。
我其实挺佩服她的意志力的,虽然我们的冷藏车是特殊制作的,舱体内温度不低,但是一个女孩子居然在穿着这么单薄的情况下仅借助一个破烂的纸箱子坚持了两个多小时。
我记得她说,求你了大哥,救救我吧。
“你要我救你什么?你是谁?”我当时这样问她。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想逃出去,求你了帮帮我。”
“你杀人了?”我盯着她身上的血迹,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可能性。
“我没有,是他们要杀我。”
我能感觉到她那个时候的绝望,她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
“谁啊?”我回头看了一眼,凌晨的街道加油站空无一人。
“在外面,黑色的车,跟了一路。”
我走到货舱门口看,外面别说车了,鬼影都没有。
“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从车上下去,我没办法继续带着你。”
“求你了,他们在外面,他们会杀了我的。”
她很恳切,甚至跪在地上求我,但我当时太害怕了,凌晨三点,她老是说外面有人,这换成谁谁不怕啊?而且我只是个司机,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谁知道救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她装在了一个纸箱里连着其他的生鲜货物一起放在便利店里,我想着便利店反正有人,她在里面躲着说不定就安全了。
后来我就走了,但是我回家以后右眼皮一直跳,我想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指定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我就回家玩了几天,本来都忘了这事了,结果那天在车上发现了一截干掉的坏手指。然后我就立刻想到了那个女孩。
我这心脏老是跳的快,我心里不安啊,良心有愧。
我知道如果我当时帮帮她的话,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秦圳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冯辽摇了摇头,合上笔帽不说一句。
“既然罗迟迟的死亡和你没有直接关系,那你跑什么?”冯辽询问。
“车上,她的身上,还有纸箱上到处都是我的指纹,我害怕洗不清,所以我才跑的。”
刘沈遥感到头疼,她低头撑着沉默。
“我接个电话,你先审着。”刘沈遥拿起响铃的手机出审讯门。
“怎么了?”
“我刚才在整理罗迟迟被打捞起来的这些照片,有个问题。她的器官检测结果我看了,肺部水肿程度没有那么严重,溺液多集中在胃贲门的位置。但是罗迟迟被打捞起来时只有一件单薄的短袖,我想说的是穿着外套落水和着短袖入水会呈现两种不一样的结果,而罗迟迟是前者。”
“之前集成加油站周雪那个案子我们不是一直在想周雪身上的衣服是被谁拿走的吗?那有没有可能周雪身上的衣服就在罗迟迟身上呢?”
邓以璇的一番话让刘沈遥神色一紧,她重新推开审讯室的门,给冯辽说让他继续审,她则去重新翻看当时周雪一案的监控。
监控能力和范围确实有限,加之是夜晚,尽管刘沈遥反复确认凌晨五点过从便利店出来的那个人究竟是周雪还是罗迟迟,但是一无所获。
【刘队,这照片和监控录像我也给秦圳看了,他说太模糊了,跟本无法辨认是不是罗迟迟。】
【知道了】刘沈遥回复。
她又随意切换了几个附近的监控视角观察,在一个公共卫生间门口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光点。
很小,很迅速的闪过。
【你觉得这是什么?】刘沈遥将这一帧拍摄下来发给邓以璇。
【直觉:眼镜反光。】
【我也觉得是,当时周雪案子的时候我们忽略了这个细节,现在看来这个地方大概率有人。】
刘沈遥重新回到审讯室。
“监控显示,你在当天凌晨三点五十的时候去了一次公共洗手间,十分钟以后才出来,你在干什么?”
刘沈遥将电脑偏向他,示意他看监控录像。
“警官,去厕所还能干嘛?我吃坏肚子了。”
“去洗手间的时候里面有人吗?”
“这我哪知道啊警官。”秦圳一脸为难。
“刘队。”冯辽看了眼刘沈遥。
“放人吧。”刘沈遥摆手,“我去整理笔录。”
门口的警员将秦圳的贴身物品拿到审讯室门口放好。
“谢谢警官啊,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做到。”
刘沈遥将手机递给他,屏幕亮起一瞬,显示了一个骚扰短信。
她瞥了一眼,“嗯。”
“我等会儿去一趟集成加油站,我总觉得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
“杨瀚那边判了多久?”刘沈遥想了想问道。
“过失致人死亡,判了两年缓刑。”
“走个程序,向上面申一个提审协作函。”
“要重新审周雪这个案子吗刘队?”
“我有这个想法,你先去处理这个事情吧,我回去再看看卷宗。”
“行刘队我这就去办。”
关于案子的卷宗一大堆,刘沈遥一封一封的打开分析,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不知不觉忙到了八点过。
邓以璇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刘沈遥没反应。
“刘队?”她小声的呼唤着。
刘沈遥还是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