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老问题。”张今国将投诉文件展开铺在邓以璇面前。
“实习学生投诉你带教过程中一直出错,说跟着你学不到东西,强烈要求更换带教老师。”张今国摩挲着手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对不起张局,是我的问题。”
“承认错误倒是快,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呢?”
张今国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几张相同的投诉函放在桌上,“这是我本周以来收到第四份投诉信,看样子学生们对你很不满意啊。”
“张法医的工作经验和带教经验比我更丰富,如果学生们对我有意见的话我可以……”
“怎么?你打算把你的活儿都交给张聪?”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胜任不了。”邓以璇晕头转向,撩了把头发无力的靠了靠墙边。
“胜任不了?邓以璇,这句话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发生了这些事情全局上下都打不起劲儿来,但是不能垮,悲伤的情绪要短暂。”
“我知道张局,我会好好调整的。”
张今国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者你需要一段时间的话…”
“不用张局,我还没这么脆弱。”邓以璇故作轻松的挤出一个笑容。
“等手头上的案子忙完了,你也出去看看。”
“我还能去哪啊张局。”
“去看看刘沈遥还没来得及看的世界。”
邓以璇浑身一颤。
窗外密密麻麻的下着淅沥沥小雨,流在她的瞳里,潮湿又淋漓。
赵女士早早的就在厨房里忙碌,宋清予和余盏回家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
“回来啦?”她探出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们。
“妈,爸呢?”
“你爸在楼上收东西,一会儿就下来。”
赵霞在围裙上擦擦手,慈爱的看着余盏。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啊?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阿姨好。”余盏礼貌的打招呼。
“诶好好好,你俩去洗手吧,等着吃饭就行。”
余盏局促不安的坐在餐桌上,探头探脑的向厨房里张望。
“要不我还是去帮帮阿姨吧?”
“不用,哪有客人帮主人的道理,我去就行。”
宋清予拉开凳子去厨房,帮着赵霞切了几块肉。
“咦现在怎么搞的还会做饭啦?”赵霞惊讶的夸赞。
“学了一点点。”宋清予透过透明的厨房门看了余盏一眼,淡淡的笑道。
“诶,我问你啊。”赵霞神秘兮兮的凑近宋清予。
“您是不是又要问我怎么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对吧?”宋清予江肉裹上面粉扔进油锅里。
“看不出来你还和这么小的姑娘有话说啊?”
“您怎么就老是觉得我就很老呢?”宋清予无语的撇撇嘴。
“你是不老,可是人家小呀。”
“朋友什么的,处得来就好,年龄不重要。”
“你觉得行就行,妈不干涉。”赵霞将炸好的肉捞起来,均匀的铺在盘子里。
“来,吃饭啦。”赵霞将最后一道菜端出,余盏赶紧上前去扶。
“没事没事阿姨来。”赵霞轻轻将身子别开,“你们小姑娘们就只管享受美食就行了。”
“老宋下来吃饭!”赵霞走到楼梯口喊了一声。
“诶来了。”宋见山跺着碎步下楼,和蔼的冲余盏笑。
“囡儿的朋友来啦?快坐下吃饭。”
“最近工作上有什么安排?”宋见山给宋清予和余盏分别夹了两块肉。
“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是什么意思?你得给我说说这段时间你们刑警队的安排还有你的规划呀。”
“哎呀行了你烦不烦啊。”赵霞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敲碗做什么?多不吉利。”
“那你在饭桌上说这些就很吉利了?”赵霞反对。
“好好好我不说了,职业病犯了没办法。”宋见山赔笑。
宋清予夹了一个虾到碗里,随后戴着手套剥好放到余盏碗里。
“吃这个。”
宋见山和赵霞同时停止了咀嚼,二人面面相觑。
余盏脸红到了脖子根,但还是强忍着冷静将虾塞进了嘴里。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赵霞笑着往余盏碗里夹了一些菜。
余盏冲着宋清予做了个眼色,但宋清予好像没注意到。
饭后宋见山帮着赵霞洗碗,宋清予就带着余盏去她小时候住的房间玩。
宋清予关上门,余盏泄气的瘫倒在床上。
“怎么了?”
“你吓死我了,我现在都还冷汗直流呢。”余盏坐起身给她展示自己汗湿的后背。
“为什么?”
“你刚才……”余盏压了压声音,“刚才怎么要给我剥虾呀?太暧昧了。”
“暧昧吗?”宋清予坐到床边。
“昂,很暧昧。”余盏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赵霞敲了敲门问她们要不要吃水果,余盏赶紧捂住嘴移到了床头另一边。
“不吃了妈,您放楼下吧。”
“好,那你们玩。”
听着赵霞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远,余盏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要是阿姨质问我们的关系,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余盏嗔道。
“这不是没问吗。”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好应对所有突发状况的准备,我也不想要这段关系给你带来负担。”余盏语重心长的解释。
“好,我知道。”宋清予握住她的手,软软的用眼神以回应。
“盏盏,今天还开心吗?”宋清予冷不丁问她。
“开心啊,刚才和叔叔阿姨聊了很多,他们都是很有意思的人。”
“你开心就够了。”
“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这些?”余盏摸了摸她的脸。
“没事,就是看到这个小时候的房间倒有些恍惚了,感觉从前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童年的夏天总是要和成年时候的不一样,因为有独特的回忆和感觉。”
“不过阿姨居然还留着你小时候的作业本,我觉得好有纪念意义的。”余盏翻下床到宋清予的作业桌前翻阅她的作业本。
“嗯,这间房间我搬走了以后就一直没有更改过布局,所以十多年后看上去给人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我也觉得很奇妙,有一种参与了你成长过程的感觉。”
“盏盏,你能接受重要的人的离开吗?”
余盏回头认真的看着她,随后又偏过头想了想,“那得看他是哪种离开了。”
“如果是死亡呢?或者说是永不相见的那种。”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余盏担忧的问她。
“没有,就是问问。”
“死亡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想如果死亡是一种宿命论或者是注定论的话,哪怕一次次的循环因果,我都会想要努力的完成至要之人的救赎,因为她很重要,所以值得。”
死亡很沉重,可是离别同样浓墨重彩,它轻轻挥毫,我就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生命中无法失去的人说再见了。
余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