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池。”她飞快地瞄了吉娜一眼，祈祷对方没有听见。

吉娜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玛德琳心虚地望向窗外。

但是已经晚了，吉娜摘下了她的耳机，将玛德琳的脑袋按到了坐垫上。

“妈妈！妈妈！”

“玛德琳，”妈妈有气无力地说，“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不要招惹魔鬼，否则后果自负。”

接下来一天里，玛德琳都是在低声的抽泣中渡过的。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们的摩尔一家人。一个失业的妈妈，一个叛逆的姐姐，一个古怪的妹妹。

*

经历了两天两夜的枯燥旅途，摩尔一家人终于抵达了华盛顿州。

穿越了繁华的西雅图，森林和鸟鸣扑面而来。

玛德琳摇下车窗，尽情呼吸着潮湿的青苔气味，让阳光和树影带走她身上的疲惫。

前方的岔路口上出现了一个荧光指示牌，上面写着：【浣熊镇 3km | 猫头鹰镇 6km】

她们的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了。

“我们快到了。”妈妈的肩膀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车内紧张的气氛也终于有所缓和。

路过一座小型加油站的时候，妈妈将车开了进去，进行最后一次补给。

“嘿，早上好。”店长很快就迎了上来，他是个长满了络腮胡的的大叔，胸口的围裙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早上好。”妈妈摘下墨镜，“请问这里的油价是多少？”

“每加仑一块三，”络腮胡愁眉苦脸地说，“再跌下去我们都快吃不起饭了。”

“没办法，去年那件事的影响太大了。”妈妈耸耸肩，打开了钱包，“靠近边境的情况应该要好很多吧？”

“是的，我们这边的油价可比枫叶国本土便宜多了，”络腮胡有些迟疑地说，“薇薇安？薇薇安·摩尔？”

“是，”妈妈惊喜地摘下墨镜，“我也正想说呢，你是马克吗？马克·特纳？”

“是我啊，”络腮胡大叔笑着把零钱退回来，“老同学，我们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自从我们高中毕业之后。”

“是的，”妈妈苦笑一声，“毕业之后我就去了新约克，最近刚打算搬回来——对了，这是我的两个女儿，吉娜和玛德琳。”

“你好！”玛德琳高兴地向大叔伸手，吉娜则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冷笑。

“你好。”络腮胡大叔愣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我有一个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大。”

“她在这里吗？她叫什么名字？”玛德琳兴奋地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想要窥探他身后那座黑暗的小屋，“我能认识她吗？”

太好了，或许这个新朋友还能带她熟悉新的学校呢？

络腮胡大叔笑而不语，将油枪拔了出来：“好了，已经加满了。”

妈妈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瞪了玛德琳一眼：“玛德琳，坐回你的座位上去。”

“哦。”玛德琳不明所以地收回脑袋，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再见，马克。”妈妈发动汽车，“我们找机会聚一聚怎么样？还可以叫上杰西卡——他们现在还住在镇上吧？”

“当然了，”络腮胡大叔迅速转过身，“再见。”

透过后视镜，玛德琳能看到他的肩膀在不断颤抖，感受到他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浓烈悲伤。

汽车又向北行驶了十几分钟，那座掩藏在密林之间的老房子终于出现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那是一座棕褐色的石头房子——就像摩尔一家人的祖传发色一样，门廊和窗檐被漆成白色，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前庭杂乱的花园和废弃的凉亭上，依稀让人想象到那些爬藤植物茂密时的风采。

屋后，一条木头栈道直通一条叮铃作响的小溪。

它来自于雪山之巅，因此格外清澈温润，给河床上的荇草罩上透明的薄纱，仿佛是一条碧绿的彩带。

大门前，搬家公司的大卡车已经等候多时了。三个工人正蹲在门廊前抽烟，他们已经把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搬进了客厅，现在正等着结小费。

妈妈看到之后，有些头疼地打开钱包，咬牙掏出最后一张绿色的钞票，这才将他们打发走。

“我的房间在哪里？我的房间在哪里？”玛德琳迫不及待地闯进了这座漂亮的房子。

“在阁楼，”妈妈说，“吉娜，你的房间在二楼的左边。你们先把自己的东西拿上去吧。”

“OMG，终于能和这个讨厌的小鬼分开了！”吉娜冲玛德琳做了个鬼脸，然后率先跑上了二楼。

“切，”玛德琳也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说，“我也不想，你放的屁可臭了。”

当然了，这话她可不敢让吉娜听到。

阁楼上的房间很漂亮，这是一间由窗户组成的房间。屋顶的一面倾斜，一扇天窗开在小床的正上方，仿佛可以把天空全部揽进怀里。左右两边各有一扇窗户，一扇正对前庭的花园，一扇可以看到背面的小溪。

除了灰尘比较多之外，屋内的家具保存得完好无损，樟脑木的衣柜和书桌依然散发着浓厚的香味，驱逐着想要来这里安家的白蚁。

玛德琳打开玻璃盒子：“菲菲，你先来选吧。”

这只巴掌大的油彩粉红趾蜘蛛顺着她的裤腿爬了下来，在三扇窗户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那扇靠近森林的窗户——在那里，她能最大可能地获取食物。

玛德琳和菲菲开始了各自的工作。玛德琳用鸡毛掸子将灰尘赶出房间，菲菲则在窗台上布置自己的新巢穴——一截空心的树干。

作为一只捕鸟蛛，菲菲并不需要结网来捕猎，她用她敏捷的速度和毒液制服猎物。她一般用丝织成一个长管状的巢穴，巢口和周围表面会铺一层致密的丝，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她们都精疲力尽，但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玛德琳转近自己裹成长条状的被子里，对菲菲眨了眨眼睛：“晚安，菲菲。”

大蜘蛛挥了挥前肢，也扭头钻回了自己的巢穴。

*

月明星稀。

“咕咕咕。”一声鸟叫，一种属于夜晚的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

“唔……”玛德琳的意识清醒了一瞬间，但她翻了个身，又继续陷入昏沉的梦乡。

玛德琳不知道的是，窗台上的菲菲仿佛是受到了威胁一般，前两对步足高高举起并张开，露出螯肢（毒牙），直到那个红眼睛的家伙离开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