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大门前已经停了不少汽车,已经有人影在其中穿梭,还能听到他们和负责人讨价还价的声音。
“糟糕,我们已经来晚了。”海伦急忙停好皮卡,拉着玛德琳火速加入战场。
海伦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那套桃花心木的餐桌。这只餐桌边缘雕刻着连绵不断的涟漪纹和漩涡纹,看起来就像是法兰西王宫里会出现的那种。但打动海伦的不是它漂亮的造型,而是它珍贵的材质——一块来自18世纪的桃花心木。
海伦喜欢厚重大气的实木家具,而玛德琳更喜欢一些精致小巧的物件。于是她自然而然地和前方的海伦姥姥拉开了距离,停留在了一个售卖宝石装饰的摊位前。
摊位上的珠宝琳琅满目,但负责人却是一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有一头卷曲的浅金色长发,那头发的颜色是那么的浅,以至于在阳光下完全变成了透明的——就像是黄翅蜻的翅膀一样美丽。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绣着“佩斯利”花纹,看起来随性慵懒,极具波西米亚风情。
注意到了玛德琳的视线,她向她微笑着点头:“你好。”
“你好。”玛德琳从衣袖中伸出手指,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她说。
“好。”玛德琳假装拿起一条项链,实际上却是在用余光观察这个漂亮的女孩。
女孩的个子比她高了一点点,水汪汪的眼眶里盛着两颗紫葡萄,嘴唇浅浅的,没有一丝血色,眉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她并不想让这样的忧愁腐蚀她的精神,但这忧愁像是寄生蝇一样啃噬着她的身躯。
“我喜欢你的耳坠,”玛德琳突然说,“就像是,蜻蜓的翅膀!”
“啊,谢谢。”女孩摸了摸自己半透明的耳坠,“看来你比较喜欢自然主题的。这个怎么样?”
女孩从琳琅满目的物件中挑出一枚戒指。那是一枚造型灵动的蜻蜓,翅膀由轻盈的欧珀组成,天然的裂纹模拟着复杂的翅脉,细长的金属腹部环绕一圈,留下一个可供调节的开口。
玛德琳的确很喜欢它,忍不住把它捧在手心仔细端详。
“玛德琳,原来你在这里。”海伦走了过来,“这只戒指看起来不错。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它吗?”
“当然了,”金发女孩说,“这只戒指是新艺术装饰时期的风格,来自于……”
“玛丽安娜·莫里斯。”玛德琳突然说。
“什么?”海伦一愣。
“啊,”金发女孩歪了脑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已经完全了解它了。它是你的了。”
“好吧,你们完全把我搞糊涂了。”海伦耸耸肩,从钱包里数出二十美元,递给女孩。
玛德琳把戒指攥在手心,紧张地说:“祝你能够健康成长。额,我的意思不是说你现在不健康,我是说……”
“嘘,”女孩打断了她,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心,“再见,玛德琳。”
“你知道我的名字?”玛德琳有些意外。
“你看清了我,”女孩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然后指腹轻抚过她的眉心,“所以我也看清了你。”
这个时候,玛德琳还不太明白这句话里所包含的“交感”原理——通过某种神秘的感应,可以使物体不受时空限制而相互作用。
玛德琳只觉得很高兴,她第一次不用说这么多废话就让别人感受到了她的善意。
“玛德琳,刚刚你说的‘玛丽安娜·莫里斯’是什么意思?”
“那是这只戒指主人的名字。”玛德琳说,“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可惜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
“唔。”海伦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我就是知道。”玛德琳有些着急地辩解道,“但我没有撒谎,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就是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
“嗯。”海伦顿了顿,“你知道吗,我的妈妈,也就是你的曾外祖母,你和她简直一模一样。在我没有说出口之前,她就已经知道我的需要;在万里无云时,她就已经开始收拾晾晒的粮食;在她还没有生病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死亡日期。”
“真的吗?”玛德琳好奇地问,“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和我再多讲一讲她的故事吗?”
“我说不好。”海伦有些惆怅地回答,“我没有你们这样的智慧,也许你们看到的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能做的只有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