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薇薇安摊手，“试试看？”

“嗯哼。”老胶片示意她走到落地窗前，打开了镜头盖。

薇薇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装，然后面对镜头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但她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看见老胶片的脸先是隐藏在那台黑色的金属仪器之后，然后他像是被什么摄住了魂魄，相机缓缓地滑落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苍老的脸颊最终凝固在“惊恐”上——额头上的褶皱紧紧地挨着眉毛，瞳孔涣散，发紫的嘴唇微微翕动。

薇薇安后知后觉地转身。

那架庞然大物如同折翼的白鸽，义无反顾地撞向高楼。

“轰——”

薇薇安也被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摄住了魂魄。不光是她，她看到对面楼层中的玻璃窗前瞬间挤满了不明所以的人。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想起来逃跑。毕竟这里可是阿美莉卡，这里可是新约克，这里可是世贸大厦。

老胶片仰面倒了下去——随着那高楼的一部分一起坠落。

“天呐！快来人帮帮他！”薇薇安扑向他。

没有人理会她，因为第二次更大的灾难正在她们的头顶发生。

所有的东西都在颤抖、坠落，灯管、墙皮、石膏板……以及每个人的自信。

这些骄傲的人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这里是阿美莉卡，这里是新约克，这里是世贸大厦，这里即将成为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们终于开始逃跑。

薇薇安无助地按压着老胶片的胸膛，但她已经无力回天。

有人抓住了薇薇安的胳膊，强行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拉着她冲向安全通道。

火焰开始蔓延。浓烈的、致命的黑烟扑向惊恐的人群，薇薇安和她的救命恩人失散，被甩到了角落。

她拼命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慌乱中有人踩到了她的脚踝，剧痛让她重新跌回了地面。

越来越多的撞击开始涌向她，但帮助她的手掌也从未消失，很快她就被不知名的同胞们搀扶起来。

前方的队伍已经停止了前进，薇薇安知道前方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拥堵。

大家不再往前挤，而是拥抱着彼此，疲惫地哭泣着。

“我不该邀请老胶片来的，”薇薇安流着眼泪，“他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他现在本来该坐在柜台前喝咖啡的……”

“我还有两个女儿，”薇薇安接着说，“大的孩子叫做吉娜，小的孩子叫做玛德琳。早知道这样，今天早上我应该等玛德琳醒来之后再出门的。”

“我不担心吉娜，她绝对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她。可是玛德琳怎么办？她是那么敏感脆弱又充满了好奇心，世界上的任何事都能让她难过，她总是躲进自己的盒子里，我怀疑她之后根本没办法找到工作……”

薇薇安说了很多话，又或者她根本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楼道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她似乎已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

玛德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尖叫。

直到房间中亮起灯光，妈妈把她从床底下拉出来。

“玛德琳？！”妈妈紧紧地抱住她，“你在这里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妈妈！妈妈！”玛德琳把脑袋埋在她的头发里，拍着她的后背，“妈妈好可怜……妈妈我好爱你……妈妈这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妈妈愣住了。

“我来了！”吉娜踢开房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棒球棍。

“那个家伙在哪里？嗯？告诉你，在华盛顿州我有权打死房屋中的入侵者！”吉娜掀开窗帘，里面空空如也。她又打开衣橱，空空如也。床底下也同样如此。

巡视一圈之后，吉娜终于确定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入侵者，有的只是她那两个抱头痛哭的家人们。

甚至于她的傻瓜妹妹还向她伸出双手，邀请她一起加入。

“上帝啊，”吉娜翻了个白眼，“玛德琳，下次再敢半夜发疯，我真的要揍你了。”

她拖着棒球棍，“嘭”一声合上了房门。

“等考试结束之后，我带你们去野餐好不好？我们这个春天还从来没有出去过呢。”妈妈抹掉玛德琳的眼泪，“我给你拍好看的照片，好不好？”

“嗯！”玛德琳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