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玛德琳趴在自己的小床上，紧紧盯着自己的闹钟。

当时针指向“12”的时候，她听到了妈妈上楼的声音。

“咔哒。”妈妈合上了门。

又过了十五分钟，玛德琳的直觉告诉她：妈妈已经睡着了。

于是她从床上爬下来，带上阿黛拉为她准备的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房门。

被月光照亮的地板是白色的，其余的一切隐匿在深蓝色的昏暗中。

妈妈的房间堆满了未拆封的纸箱，橱柜中空空荡荡，所有换下来的脏衣都堆在床尾。

妈妈没有力气去收拾自己的房间，这样糟糕的状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床下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玛德琳爬进去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白色的药瓶——妈妈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吃这种叫做“赛乐特”的药，并且严厉警告她不许偷吃。

不吃就不吃，她可不是三岁小孩了。

玛德琳划亮了火柴，恍惚中觉得自己的身后似乎多了双红色的眼睛——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监视她一样。

她猛然回头，那里除了她自己的毛骨悚然，什么都没有。

“唔。”玛德琳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奇怪的感觉都抛出去。

“第一步，点燃鼠尾草……”她点燃从布袋中取出的那捆草药，浓烈的药香弥散，驱逐空间中不洁之气。

“第二步，点燃蜡烛，躺卧到被入梦者的身下……”她往前面爬了爬，使自己的脑袋正对妈妈的脑袋。

最后，她闭上眼睛，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请让我进入薇薇安·摩尔的梦境，请让我进入到薇薇安·摩尔的梦境……”

*

2001年9月11日。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薇薇安·摩尔从睡梦中醒来，简单地为两个女儿做了一顿早餐。

两个煎蛋和三片火腿，她的女孩们就是这么好满足。

她以每天三美元的价格贿赂了大女儿，这个小妞终于松口答应送她的妹妹去学校。

上帝啊，吉娜真是个魔鬼。她再次在心里感慨。

总而言之，薇薇安·摩尔挤上臭气熏天的新约克地铁，终于赶在了九点之前成功抵达了世贸大厦北塔70层。

作为一个小镇女孩，薇薇安非常重视自己现在的工作。

她在佳能公司打拼了三年，从最初级的销售员做起，在上个星期被任命为了客户经理，年薪涨到了四万美元。

可这里是寸土寸金的新约克，她还要养活两个女儿，因此只能更加拼命地工作。

一般来说，她的大部分的时间是在新约克的大街小巷拓展客户，但今天在总部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产品展示会，她邀请了一位相熟的老顾客参加。

薇薇安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看到那位老朋友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早上好，老胶片。”她热情的拥抱了他。

她的朋友是一位热爱胶片摄影的老头，在布鲁克林的大街上拥有一家独立摄影店，也是薇薇安的第一位客户。

“早上好，薇。”老胶片还是这么不苟言笑，“那么，在哪里？”

“好吧，跟我来。”薇薇安放下挎包，将他带到了展厅。

如今已经是数码相机的时代。各大摄影公司纷纷将研发资金投入了这项成本更低的技术，佳能也不例外。

去年，佳能公司发布了最后一款专业级的胶片单反相机——“EOS-1V”，并且宣布从此停止胶片相关的业务，在摄影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45点对焦，每秒10张连拍，全金属防尘防滴……还需要我说更多吗？”薇薇安将这台端正、厚重的相机从展示柜中取出来。

“也许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老胶片小心翼翼地接过这部相机，轻轻抚摸着它的快门，“数码相机就是垃圾。我不明白现在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垃圾。”

“数码相机能让摄影走进所有人的家庭。”薇薇安耸耸肩，“也许你之后可以从我这里进一点储存卡备用？我相信今年年底这些东西会给你带来翻倍的利润。”

“你总是惦记着我的钱包。”老胶片终于露出笑容，“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新的作品吗？”

“还没有，”薇薇安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最近都在忙着升职的事情。玛德琳又总是生病……我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你很有天赋，”老胶片说，“你的人像中流淌着一种能触动人心的情绪。我一直相信你最终会成就一番事业的——只要你能坚定自己的目标。”

“谢谢。”

“我有个朋友的工作室正在招聘摄影助理，”老胶片顿了顿，“他们是负责给杂志拍封面的。我觉得你应该去试试。”

“算了吧，”薇薇安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有两个女儿呢。”

摄影助理的工资可不够支付她的账单。

“嗯。”老胶片没有多说，“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告诉我。你应该给我装好胶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