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吉娜什么时候能停止释放毒素，那一定是她在打扮自己的时候。
吉娜通常会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就用袜子把自己的头发卷起来，这样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有了一头漂亮的卷发。然后她会坐在梳妆台前，用那些奇妙的工具给自己的脸上染上色彩——透明的嘴唇，淡蓝色的眼皮，纤长的睫毛，振翅的蝴蝶。
她前一阵子剃掉了自己的眉毛，所以现在得花费半个小时在把眉毛画对称上。
吉娜打扮自己的时候，玛德琳被允许坐在她的地毯上。玛德琳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在心里祈祷自己长大以后能像她一样漂亮。
“嘿，”吉娜冲她勾了勾手指，“你想来一点唇膏吗？”
“嗯嗯！”玛德琳立刻把下巴搁在她的掌心。
吉娜不故意讨人厌的时候，还是很像一个天使的。
柔软的唇刷抚过她的嘴唇，玛德琳迫不及待地望向镜子——她依然是那个玛德琳，圆顿的脸庞，薄薄的嘴唇，鼻梁上布满了雀斑，并没有因为明亮的嘴唇而变成蝴蝶。
【没关系，】玛德琳安慰自己，【等到我十七岁的时候，就会和吉娜一样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三十分。
妈妈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她的面前是一本本摊开的大部头，试卷上画满了红色的圆圈。
“我送你去学校。”吉娜悄悄取走了餐桌上的车钥匙。
“你怎么知道学校在哪里？”玛德琳问。
“我能看懂地图，好吗？”
“可是我还没吃早餐，”玛德琳捂住肚子，“还有我的午餐怎么办？书上说如果你不吃饭的话，你的胃酸就会把你的胃吃掉。我还不想死，我想我至少应该活到八十岁……”
“天哪，”吉娜头痛地发动汽车，“一天不吃饭不会死的。”
“可是……”
“闭嘴玛德琳！午休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等我，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玛德琳乖乖地闭上了嘴。
十五分钟之后，吉娜将玛德琳送到了“林肯小学”的侧门。
小学的第一节课在九点开始，此刻正有源源不断的小鸡仔们涌进校门。
玛德琳喜欢这扇门。这是一扇被爬藤植物覆盖的拱门，连接着一个下沉式的花园，她能从绿叶的缝隙中看到一座哥特式的尖顶教学楼。
“像是一座秘密花园。”玛德琳说。
“你说什么？秘密花园？”吉娜瞪大了眼睛。
“嗯。”玛德琳不知道吉娜在笑什么。
“哈哈哈，秘密花园！”吉娜笑得直不起腰，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重新发动汽车。
吉娜真是讨厌死了！
玛德琳气呼呼地抓紧了自己的书包肩带，跟随人流走进教学楼。
玛德琳走进教室的时候，大家正在向着国旗宣誓。
“我宣誓效忠阿美莉卡……”孩子们把右手放在胸口，神情肃穆——去年的那件事后，阿美莉卡人民的爱国热情高涨，五十个州空前绝后地团结在了一起。
玛德琳拘谨地站在门口，等待宣誓完毕。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人群中正有人在观察着她。
视线溯回，她看到了那个如同蜻蜓一般的女孩。她金色的长发依然像一颗闪耀的明珠。
是她！那个在莫里斯庄园的女孩！
玛德琳雀跃地向她挥手，对方也愉快地眨了眨眼睛。
“……一个在上帝之下、不可分割、人人享有自由与正义的国家。”
誓言完毕，玛德琳终于被允许进入了教室。班主任格林老师将她的座位安排在了第一排的圆桌上。
一整个上午，玛德琳都在频频回望。而女孩也每次都接住她的视线，然后对她露出微笑。
中午午休的时候，玛德琳终于有机会和她说上话了。她们一起站到了那座爬藤拱门下，等待玛德琳的姐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玛德琳问，“我以为你住在浣熊镇。”
“我的家人认为待在猫头鹰镇有利于我养病，”女孩笑了笑，“所以我从六岁起就搬到这里来了。那天是去帮我姑姑的忙。”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玛德琳顿了顿，“阿黛拉。”
阿黛拉·莫里斯。这个女孩的名字叫做阿黛拉·莫里斯，玛德琳从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这似乎是她们默契的游戏，她们不需要向彼此解释自己为何如此特别。
“可以了，”阿黛拉蒙住玛德琳的眼睛，“你要停止窥探我了。我这是为了你着想。”
玛德琳心想：【肯定是因为那只讨厌的“寄生蝇”。】
“咔——”一辆蓝色的小轿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玛德琳，拿着。”吉娜降下车窗，将一个装有三明治的纸袋扔进玛德琳的怀里。
“嘿，吉娜，”玛德琳接住纸袋，迫不及待地分享道，“这是阿黛拉，我的……”
“我不在乎。”吉娜摆手，重新戴上墨镜，一脚油门消失在了街角。
“切。”玛德琳向阿黛拉解释道，“抱歉，我姐姐对谁都这样。”
“嗯，”阿黛拉笑了笑，“但你还是很爱她，对吧？”
“要是她不会说话的话，说不定我会更爱她一点。”玛德琳耸耸肩。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二十分钟的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孩子们像是蚂蚁一样涌回了教学楼。
阿黛拉忽然拉住了玛德琳的手：“想不想和我去一个地方？”
玛德琳没有办法对她说“不”。
她们沿着花园中的一条小路，向着教学楼背后的树林的深处走去。
一道绿色的网格栅栏拦在了两人面前。阿黛拉的手掌轻轻挥，铁丝就像是活过来一样，蠕动着向两边退开，露出一道供一人通行的洞口。
“一点小把戏而已。”阿黛拉说。
白色的建筑远去，绿色的森林扑面而来。
玛德琳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