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了知更鸟的叫声,回应它的是更远处的布谷。知更鸟的叫声像是饼干一样酥脆,布谷鸟的声音皮球一样圆润。云雀呢,云雀的叫声像是不断发射的小弹珠。
自然中的声音是最美妙的音乐,更别提现在交响乐中还加入了溪流的“叮咚叮咚”。
“咕咕咕。”一种更加低沉的,属于夜晚的声音盖住了一切欢快的笑声。
这不和谐的音符立刻冲散了玛德琳心中所有的感动。
她惴惴不安地仰头,只看到了不断颤动的树梢。
“我们到了。”阿黛拉说。
她将玛德琳带到了一处位于小溪旁的树屋。
说是树屋,其实就是一个倒扣过来的、碗状的、由树枝和麻绳搭建起来的小屋。里面铺满了松软的落叶,上面盖了一张野餐垫,还有两个黄色海绵的抱枕。
看起来,这像是某个孩子临时的据点。
玛德琳匍匐着钻进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面出乎意料地舒适,散发着清洁洗衣剂的香味。
“别担心,老师不会发现我们逃课的。”阿黛拉看出了玛德琳的顾虑。
“嗯,”玛德琳拨开包裹着三明治的牛皮纸,“我要吃饱饭之后,再详细问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这可是一项实用的技能。
“你叫我?”忽然,一个女孩出现在了入口。
那是一个短发齐肩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短袖和喇叭裤,手腕上带了一块天美时的夜光手表——玛德琳在超市里看见过这款手表,但妈妈表示自己得把钱花在购置家庭用品上。
“你怎么还穿着这样的衣服?”阿黛拉问。
“我总不能把所有的衣服都扔掉吧?”女孩耸耸肩,“而且,我这上面印的可是海绵宝宝。我舍不得。”
这下,玛德琳明白这个据点是属于谁的了。
“玛德琳·摩尔,”阿黛拉简单地介绍道,“这位是南希·温斯洛。”
阿黛拉没有介绍她和南希的关系,玛德琳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是朋友。
“那么,你是第三个?”南希说。
“什么第三个?”玛德琳困惑地皱起眉头。
南希·温斯洛没再说话,弯着腰钻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三个女孩紧紧地贴着彼此,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我不喜欢章鱼哥,”玛德琳突然说,“他说话总是很刻薄。就像我的姐姐吉娜一样。”
“相信我,所有的大孩子都是这样说话的。”南希把手撑在身后,“我们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的。”
“那我宁愿不要长大。”玛德琳咬了一口三明治,“我希望我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快乐。”
“这是不可能的。”南希显然是个现实主义者,“随着年龄的增长,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除非你有‘神奇海螺’,否则你迟早会被这些问题折磨成‘章鱼哥’的。”
“阿黛拉就是那种会随时随地拿出‘神奇海螺’的人。”她又神神秘秘地补充道。
“一些小把戏而已。”阿黛拉还是那句话。
“阿黛拉是个女巫,”玛德琳点了点头,“我认为她一定会收到来自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的。”
阿黛拉和南希大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知道那只是一部电影,”玛德琳认真地说,“但是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吗?一些在森林里的东西,一些在千里之外的东西,一些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你真的听到了那些东西,”阿黛拉的笑容中多了一种阴沉的气息,“不要回答。”
“你们俩把我搞得毛毛的。”南希打了个寒颤,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总之,两个星期之前我还是个大胖子。但是阿黛拉给了一瓶魔药,我喝完之后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嘭’一下就变成了这样。你呢?阿黛拉给了你什么‘奇迹’?”
“我们是在一次拍卖会上认识的,”玛德琳说,“阿黛拉卖给我一只戒指。这算是一个‘奇迹’吗?”
“唔。”南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当她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阿黛拉打断了她。
“有人来了。”阿黛拉说。
没有了女孩们的嬉笑,森林中的细碎呻吟变得越来越清晰。
此刻,树影间的阳光匿迹,树巢外狂风大作,万物在自然的旋涡中摇摆。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南希的夜光手表成了唯一的光源。
玛德琳听到了一种飘忽脚步声。这脚步正围绕着她们的小树巢转圈,树枝的间隙之间出现了一个黑影。
“咕咕。”那种属于夜晚的叫声再次回荡在她的耳边。那叫声一次比一次近了。
她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南希。
忽然,一个黑漆漆的人脸出现在了洞口。
借着微弱的荧光,玛德琳看见来人有一张瘦削的脸庞,眼睛又大又圆,白仁远多于黑睛,脖子又长又细,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和身上沾满油污的衣服融为一体。
“啊!”玛德琳发出短促的惊叫,然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里没有你的孩子。”南希镇定自若地说,向黑影摆了摆手,“再见。”
黑影没有说话,视线在三人之中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玛德琳的脸上。
“啊……”黑影发出一声叹息,向她伸出一只指甲里嵌满泥污的手。
“不要!”玛德琳抱住脑袋,拼命往里躲。她害怕这个黑影,更害怕她身上流淌的,足以溺死人的悲伤。
“我说了,这里没有你的孩子。”南希凶狠地打掉了那只手,“我爸爸是温斯洛警长,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叫他过来了。”
“呜呜……”那个黑影似乎被震慑住了,缓缓退了出去。
雨终于落了下来。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到雨停了,”南希松了口气,“希望我回家的时候没有错过晚餐。”
玛德琳惊魂未定地靠在阿黛拉的怀里:“刚刚那是什么?”
“一个可怜的女人。”阿黛拉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去过镇中心吗?”
“没有。”
“我们镇子里走丢了很多孩子,镇中心有一块展览牌,上面全是这五年来失踪的孩子。”南希接过话头,“她的女儿是其中一个。”
“天呐……”
“玛德琳,”阿黛拉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要不要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