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娜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每个人都应该感谢月经。”玛德琳说。
一提到吉娜,玛德琳的情绪又忍不住低落了下来。
上帝啊,吉娜给了她多么珍贵的东西啊。没有了吉娜,谁还会这样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呢?
“真的吗?”南希略显怀疑,“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她说来月经会帮助我们排出身体里的毒素,那个叫做‘雌激素’的东西会保护我们的心血管,所以女人能比男人活得更长。”玛德琳认真地说,“吉娜是高中生,她什么都知道。”
“吉娜姐是个很智慧的女孩。”阿黛拉若有所思低摸了摸下巴,“南希,也许你要试着接受这些变化。”
“你们说起来倒是容易,”南希固执地说,“我现在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阿黛拉眺望向远方,猜测浓雾的尽头应该存在什么东西:“既然过不去,或许我们应该先往上走,去这条河流的上游看看。”
南希被她们一左一右地架起来,三个女孩艰难地踩着裸露的滩石,穿过红色的河流,重新回到了草原上。
雾气重新覆盖了她们的视线,为了避免迷失方向,她们沿着河岸一路向上游跋涉。
不知道过了多久,湍急的河流终于缓和了下来,两岸出现了越来越多裸露的河床,渐渐有生命的痕迹从石缝中冒出来:水蓼、半边莲和一些节节草。
“我们家后面也有这样漂亮的小溪。”玛德琳的思绪又飘回了摩尔家,那个让她感觉到安全的地方。
“等找到吉娜之后,我一定会邀请你们来玩的。我在新约克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河,我们住的地方只有两条排水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排水沟也有一些有意思的地方。有时候我能从里面看到一些青苔和蕨草,还有一些鼠妇……所以你们会来的吧?”
“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南希有气无力地抽了抽嘴角。
“不,可是如果你们答应,我会从现在就开始期待。”玛德琳永远会为了尚未发生的好事而兴奋。
“好吧,我想我会去的。”南希回答。
“快看,”阿黛拉指向前方,“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些毛发很长的白猴子,它们趴在河岸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河中的红水。
很快,它们的肚子就涨成了一个皮球,它们的四肢也随之变长,个子像抽条的枝丫一样攀升。
等到那些猴子咂摸着嘴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从巴掌大的小猴子达到了成年人的身高。
“他们靠着喝红河的水长大。”玛德琳骄傲地说,“看吧,我就说吉娜什么都知道。”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高中生的权威。
“好吧,或许是这样的。”南希嘟囔着。
三个人绕过那些饮水的猴子,继续向上走。
红河变得越来越窄,而山坡则变得越来越陡峭。她们就快要到达红河的源头了。
玛德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现在,那原本奔腾的红河变成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怪石的表面上,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淌过去。
可是三个人都没有动作,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具躺在尽头的身体。
她庞大的身躯上有一条竖向的巨大伤口,将她的身体劈成两半,犹如两瓣鲜红石榴,在世界的尽头绽开。红色的液体不断从这位女巨人的身体中涌出——这就是这条红河的起源。
任何正常的十一岁女孩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该是尖叫,然后是恶心,再然后是清空自己的胃袋。
对于玛德琳·摩尔来说呢,她第一个想法是:【她闻起来就像新约克的地铁,那里的人从来不会清洗自己的胳肢窝。】
然后,她的视线在南希和那具身体之间徘徊——尽管面部有些肿胀,但她非常确定那具身体拥有的是“南希·温斯洛”的面孔。
紧接着,南希把头扭到一边,紧紧抿着嘴唇,抓住了阿黛拉的胳膊。
而阿黛拉则若有所思地看了南希一眼,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股奇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这让她们忽略掉了之前的不愉快,再次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她们之间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玛德琳想。
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追问的好时机。玛德琳用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走吧,”阿黛拉镇定地说,“我们现在可以从这里过去了。”
“等一下。”南希说,“我想和玛德琳换个位置。”
现在,她站在了离那具身体最远的那一边。
即使刻意移开了视线,可那具身体的气味,那具身体的中流出的痛苦,让三人无法忽视掉它的存在。
南希的步伐越来越艰难,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行进到河流中央时,玛德琳已经完全拉不动她了。
南希匍匐到了河面上。
“不!”她捂住了自己的脸,“阿黛拉!阿黛拉!”
“南希,我在这里。”阿黛拉蹲下来,“记住我说的,只要你意志坚定……”
“如果我真的意志坚定,就不会喝下那瓶魔药了。”南希的手掌控制不住地颤抖,缓缓地滑了下来,“她就是我,我本来应该好好对待她的。”
南希后悔了。她不应该寻找捷径的,她本来应该好好锻炼,好好吃饭,一点点去改变她的。
她对自己有太多的不满意了,以至于不停地去追求别人的模样。
一条黑色的细线从她的鼻尖开始向上延伸,就好像是她身体中有一把锋利的裁纸刀正在工作,试图将她裁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