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孩叫做阿黛拉·莫里斯。南希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
她知道阿黛拉来自于浣熊镇,她知道阿黛拉一直被人叫做“女巫”,她知道阿黛拉身上藏着一些黑暗的秘密。
猫头鹰镇的人对于浣熊镇人的确存在偏见,但有一件事儿是被记录进了“猫头鹰镇志”的事实:莫里斯家族拥有女巫血统,遇到了牧师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可以去寻求她们的帮助。
1866年时,她们帮助了一个被恶魔附身的孩子;1898年时,她们从矿洞中救出了十三名矿工;1900年时,她们祈雨解决了三年的干旱……莫里斯家族算得上是风评最好的浣熊镇人。
阿黛拉·莫里斯将她的小手放在了南希的额头上,奇迹般地抹去了她所有的疼痛、燥热和不安。
南希感觉如释重负,紧绷的小腹完全松懈了下来,她渴求般地抓住她的手,更加用力地按压在自己的额头上:“你是来赦免我的吗?”
“不,”阿黛拉摇了摇头,“是你在呼唤我。”
“我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事?”南希有些困惑。
“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在精神世界发生的事情。”阿黛拉收回手,重新退回到了纱帘后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影子,“你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对吗?”
“也许吧。”南希不明所以,视线随着她晃动的影子移动。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摆脱疾病、疼痛,”她在影子轻盈地围绕着病床舞步,“你愿意也帮我一个忙吗?”
“是的,我愿意。”南希迫切地回答,她现在只想逃离这可怕的一切“我可以给你我的誓言,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
“那就喝下它吧,”阿黛拉分开纱帘,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你将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她将一只装有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放到南希的手中:“记得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否则你会被人当成怪物的。”
南希将玻璃瓶紧紧地攥在了掌心。她从床上爬起来,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奇异蓝光之中,看起来就像是蒙上了一层低像素的噪点。
老校医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对在医务室中发生的对话没有半点反应。南希猜阿黛拉一定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她光着脚,穿过学校后门的下沉花园,栅栏向两边分开,密林中的石块和荆棘划破了她的皮肤,但却不能阻止她的奔跑。
她在某颗橡树下搭建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巢穴,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冰冷的液体滑进她的喉咙,南希安静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剧烈的变化在南希的身体里发生着。她仿佛回到了最初生病的那段时间,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腿爬上深红色的撕裂纹,后颈的皮肤变得粗糙、发黑,深色的汗毛逐渐覆盖了她所有的皮肤……
“啊!”南希尖叫着醒过来,撕开那层包裹着她的薄膜。
现实或许比她的梦境更加恐怖。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灌进她的鼻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两只陌生的手,十指修长,皮肤下是清晰的青色血管。
然后她看到了那具被剥开的□□。
它就摊在她身边,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那是她的大腿,上面还留着深红色的撕裂状纹路;那是她的肚子,曾经像一条恶心的毛毛虫一样盘踞在腰间的肥肉;还有她后颈那块发黑的皮肤,此刻像一块旧抹布团在一块儿。
这里简直就是谋杀现场。受害者是南希·温斯洛,凶手依然是南希·温斯洛。
“天呐!”南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她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你,”阿黛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安抚般地按住她的肩膀,“别搞错了。”
哦,神秘的阿黛拉。她的救赎,她的恶梦。
南希抬头望着她,绝望地说:“这是谋杀。”
“我问过你了呀,你告诉我你是个‘意志坚定’的人。”阿黛拉笑了笑,“现在你已经拥有了一具健康、轻盈的身体了,不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是的,她应该感到高兴。
她讨厌这具身体,她每天都在希望它消失。
南希将那件沾满血T恤套在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非常不合适,但她别无选择。
“我们不能让她就这样躺在这里。”作为一个警长的女儿,南希非常清楚尸体的臭味往往是罪犯暴露的最大因素。
她和阿黛拉一人抓住一只脚,将她拖出了树巢。她顺着斜坡滚进了湍急的流水中,鲜红色在水中绽开,绵延不绝。
就让她飘去浣熊镇吧,那里的人不会在乎她的。
“我该怎么向爸妈解释?我现在的变化太大了。”南希愣愣地望着那条红色的河流。
她隐约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