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盯着帘子看了一会,轻叹了口气,拉起被子睡下了。
——
翌日,苏卿醒后拉开床帘,并没有看见穆枫,她视线转了一圈才注意到,穆枫蜷缩床边,轻纱裹在身上,他合着眼脑袋歪向一边,身体微微颤。
“公……”
许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穆枫睁开了眼,他开口想唤公主,迟疑了一下又改口成:“姐姐。”
苏卿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打地铺?”
“我不知道被褥在哪里。”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姐姐昨晚不高兴,枫儿不敢……”
……
苏卿想起自己昨晚的情景,虽然态度确实可以算是恶劣,但按照穆枫的习性也不至于能让他不敢问被褥在哪儿,他就是故意装可怜讨人同情。
放在以前,苏卿定是心疼的不行,而现在,她将心疼的想法按捺了下去:“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吩咐这里的侍婢,也可以问我,不要搞的我好像苛待了你似的。”
苏卿叫来樱桃,让她去布庄找老板给穆枫裁几套上好衣服,换了他身上的轻纱。然后又叫来侍卫,命他们日夜值守看好穆枫,不要让他踏出公主府半步。
吃穿用度苏卿给穆枫提供的都是最好的,进贡的奇珍美食也都第一时间送到偏殿。苏卿满足了穆枫的一切物质需求,除了——
离开公主府,和外界有任何接触。
像一只金丝雀,关在纯金打造的牢笼中。
起初,金丝雀表现的比苏卿想象的要听话。
他会调制安神的香料,弹奏悦耳的琵琶,会体察苏卿的冷暖,将苏卿照顾的极为妥帖。
樱桃有时都会眼红,抱怨枫儿多才多艺,又极懂伺候人,她在这公主府里倒显得多余了。
冬去春来,转眼半年过去。
那天,穆枫侧坐在河畔凉亭边,为苏卿弹奏琵琶,推、拉、吟、揉,弦音便在她指尖活了过来。那是一曲缠绵的霓裳羽衣曲,曲调细腻优雅,含蓄委婉。一场美轮美奂的梦中仙境自指尖流淌而出。
忽而弦音转急,手指在弦上翻飞,轮指密得听不出间隙,似珠玉倾泻而落。仙宫大门洞开,宛如千百仙子一齐旋舞而出。
最后,四弦一收发出裂帛之音。
一曲终了
穆枫抬头发现苏卿双手拄在桌边望着他的眼睛出神,他歪了歪脑袋:“卿卿姐在看什么呢?”
“我想看出来,你在想什么。”
穆枫眨了眨眼,机灵的像只狐狸,他撒娇道:“姐姐说笑了,枫儿只希望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苏卿点头,嘴角缓绽开夸张的弧度:“好啊!我们——永远在这里。”
——
苏卿的笑容让穆枫觉得十分怪异,他心中生出十二分的不安。
按照计划,苏卿应该是一个天真愚蠢,同情心泛滥的清纯少女。他要想办法获得苏卿的喜爱,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再制造巧合伪装弱小让苏卿让她同情心泛滥,送他入仕。
可从刚入公主府开始,苏卿的表现就让穆枫觉得不对,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诡异。
她看向穆枫时平静的眼里有藏着汹涌的爱意,这点在初遇是苏卿让穆枫伺候她的时候穆枫就感觉到了,但那爱没有一见钟情的纯粹,还裹挟着更多的更复杂的东西。
穆枫觉得苏卿像是认识他很久了,爱意里总含着悲伤,有时候还能品出一点恨和畏惧。最重要的是,苏卿好像一直在提防着他。入公主府以来他没能踏出公主府半步,更没能与外界取得任何联系。
穆枫甚至恍惚觉得,苏卿好像看透了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而他却看不透苏卿,这个看似单纯的公主。
穆枫紧了紧琵琶的琴弦问道:“姐姐还想听么,枫儿再弹一曲。”
音落,凉亭中闯进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樱桃走了进来递上一张请帖:“公主,太后送了信来,说后花园的百花又到了盛开的季节,要邀请百官同赏。”
又是一年百花宴
大红的请帖上绘着百花纹。风里沁着百花芬芳。
请帖在手上拿了一会,苏卿嘴里哼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将它扔在了桌上。
“百花宴,你去吗?”
“姐姐愿意带我去吗?”
穆枫怀抱着琵琶,乖巧安静。
苏卿侧头看了他一会,忽然扭头看向樱桃:“今年百花宴,我不参加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往后每年百花宴我都不会去了,以后再接到帖子就不用告诉我了,只需要携礼去谢过太后邀请,再赔个礼说我身体不适不参加就好。”
樱桃有些迟疑:“可是公主,太后亲邀的百花宴,您若年年都不参加是不是有些于礼不合。”
苏卿道:“无妨,你照做就是。”
这是第四次循环的第一场百花宴,百花宴人多眼杂,带穆枫去苏卿会防不住他暗中的动作,不带他去苏卿又担心自己不在公主府期间,穆枫也会暗中行动。
索性就留在公主府,看着他。
樱桃应声退下后,苏卿才转头看向穆枫,他仍坐在凉亭石凳上低垂着眼,怀中抱着的琵琶遮掩住半边脸。他一身素色宽袍,背后是潋滟湖波,如画一般融在满园春色中,点缀出一抹深春的落寂。
似感受到苏卿注视,穆枫抬起了脸,面上扬起笑意:“姐姐还要听曲吗?”
苏卿没有回应,她瞅着穆枫一言不发
是武帝卸磨杀驴灭了穆府满门,穆枫想要复仇,现在却要锁他在公主府和她这个仇人之女度过余生。
终归是对不起他。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等百花宴那天,我请个戏班来你陪我在府里听戏可好?”
穆枫:“一切听公主的安排。 ”